銮驾离了京城那日,天朗气清,高晞月抱着永晞坐在宽敞的马车里,看着窗外的宫墙一点一点地退远,心里那根绷了多年的弦终于松开了一瞬。
永晞趴在窗沿上往外看,高晞月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由着他闹。
走了一整日的路,马车又换船,登上御舟的时候永晞兴奋得满船乱跑,被奶嬷嬷追着在甲板上绕了三圈才消停。
高晞月站在船舷边看了一会儿岸上的风光,觉得风里带着一股她从没闻过的湿润气味,心里正觉得新鲜,可没过半个时辰,那股子新鲜劲儿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恶心冲得干干净净。
起初她以为是午膳吃得太急,可胃里那股翻涌越来越厉害,连站都站不稳了,扶着船舷干呕了两声,什么也没吐出来,额头却冒了一层冷汗。
茉心吓得赶紧扶她进了舱里,永晞也被奶嬷嬷抱走了,高晞月靠在榻上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连水都喝不下去。太医很快被请了来,诊了脉说是晕船,开了一副止呕安神的方子,煎了药端来,她勉强喝了两口,才将那阵翻涌的恶心压下去几分。可头还是晕的,船身轻微晃动的每一寸都让她觉得天旋地转。
弘历来的时候她正靠在引枕上,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厉害。他进来时脚步放轻了,在榻边坐下,伸手覆上她的额头试了试温度,眉头锁着,声音压得低低的:"好些了吗?"
高晞月睁开眼,看见是他便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可那笑意有气无力的,声音也哑:"臣妾没想到……会晕船。"
她又闭了闭眼,"从前在宫里坐画舫都没事的。"
弘历握着她的手,指尖在她微凉的指腹上慢慢摩挲着,像是在替她暖手。
他没有松开,只是将她的手拢在掌心里,声音带着温柔:"御舟比画舫大得多,晃得也厉害,你不习惯也是正常的。还有不到两日就到了,到了岸上就好了。"
他说着侧身从茉心手里接过那碗已经半温的药,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先把药喝了,太医说喝下去会好受些。"
高晞月低头看着那勺黑褐色的药汁,皱了皱鼻子,可还是张了嘴,就着他的手把那勺药咽了下去。苦涩的汁水滑过喉咙,她眉头皱得更紧了,弘历又舀了一勺递过来,她便又喝了。
一碗药喝了七八勺才见底,他将空碗搁在案上,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药渍,动作轻轻的,像是在擦一件易碎的瓷器。
"睡一会儿吧。"他说着,扶着她慢慢躺下来,替她将薄被拉到胸口掖好,又伸手将她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开,指尖在她鬓边停了一瞬,"朕就在这儿陪着。"
高晞月半阖着眼,昏昏沉沉的,可她感觉到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掌心温热干燥,将她的微凉指尖一点一点地捂暖。
她将脸往他的方向偏了偏,额头抵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像一只被照顾得妥帖的猫,含糊地"嗯"了一声,便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