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篇：娇纵跋扈的明艳贵妃46

可她的月信一直不准，有时早有时晚，太医也说过是她体寒的缘故，她便一直没有放在心上。可此刻细细一想，这嗜睡、这犯困、这见了鱼汤便翻涌的恶心，桩桩件件都往一个方向指过去。

她不敢想。

"去请太医来。"她将茶盏搁下，声音有些发紧，可努力保持着平稳，"不必惊动旁人，就说本宫身子有些乏，请方太医过来把个平安脉。"

茉心得了这句话，连声应了便快步跑了出去。高晞月独自坐在抱厦里，看着桌上那碗已经撤到一旁的鱼羹，手指攥着帕子的一角慢慢卷着，心里的忐忑像春日里融雪后涨起来的河水，一点一点地漫上来。

她想起方太医——太医院副手方平，是皇上登基后不久提上来的，原先是太医院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太医，不知怎么被皇上看中，一路升到了副手的位置。

从前给她看病的是一直是齐太医，原本只伺候皇上，皇后和太后。上了年纪的老太医，说话慢悠悠的，开的方子也温吞。有一回她随口提了一句"齐太医的方子吃了大半年也不见起色"，过了没多久，皇上便把方平指了过来，说是齐太医年纪大了，恐照料不周全。

她当时没有多想，只觉得皇上体恤她身子弱，换了个年轻些的太医也更尽心。可此刻她忽然想起那日弘历说这话时脸上那种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起伏的表情，心里莫名涌起一阵说不上来的感觉。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留意方平的？他换掉齐太医，真的只是因为年纪大了吗？还是说，他早就想让她换个太医看看？

她不敢再往深处想了。门外传来脚步声，茉心掀帘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提着药箱的年轻太医。方平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瘦，目光沉稳，进了殿便躬身行礼："微臣方平，给贵妃娘娘请安。"

高晞月坐在椅上，伸出手腕搁在脉枕上，面上是惯常的从容神色，可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方平恭敬地坐下来，将三根手指搭在她腕间，微微垂着眼，专心诊着脉。

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廊下孔雀偶尔发出的低低咕鸣声和远处隐约的风声。高晞月看着他搭在自己腕间的手指，看着他那张沉静的面孔，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自己喘一口气就会把那脉象惊散了。

方平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又仔细按了按，然后抬起头来，面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收回手，站起身来，朝高晞月躬身行了一礼："恭喜娘娘，是喜脉。约莫两月有余了。"

高晞月坐在椅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半天没有动。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是要从耳朵里溢出来。茉心在旁边已经喜得快要跳起来了，又不敢出声惊着她，只使劲捂着嘴，眼眶都红了。高晞月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又抬起头来看向方平，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哑："……当真？"

"微臣不敢妄言。脉象虽尚浅，但滑如走珠，确是喜脉无疑。"方平说着又躬身道，"娘娘体寒，头三个月最是要紧，微臣会拟一副安胎的方子，娘娘务必好生调养，不可劳累。待过了三个月，胎象稳固了便无大碍了。"

高晞月听着他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听进去，却像是隔了一层水幕，模糊又清晰。她伸手，轻轻覆在自己小腹上，掌心里一片温热，那片平坦的、被她担心了多年的地方，此刻正安安安静静地藏着一个小东西。

茉心终于忍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又哭又笑地磕了个头："恭喜娘娘！恭喜娘娘！娘娘终于如愿了！"

高晞月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然后嘴角一点一点地弯起来，弯得压都压不住。她伸手将茉心拉起来，声音里带着一股又颤又软的笑意："起来吧……别跪着了，去……去拿些银子赏方太医。再把好消息……"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眼底那层水光终于浮了上来，"把好消息告诉皇上。"

茉心应了一声，抹着眼泪转身去了。方平开了方子交代了细务便告退了。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高晞月一个人坐在椅上，手还覆在小腹上，指尖轻轻抚过那片衣料，像是在隔着衣料感受里面那个尚且微不可察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