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晞月将茶盏轻轻搁回小几上,动作不紧不慢,瓷底与木面触碰时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她先朝皇后微微颔首,语气温和而诚恳:"皇后娘娘的提议,臣妾自然没有异议。娘娘素来以贤德治宫,处处为皇上分忧,为六宫表率,臣妾心中是万分敬服的。裁剪用度也好,厉行节俭也罢,臣妾都听娘娘的吩咐,绝无半句怨言。"
她说着,这才将目光转向金玉妍,面上的笑意依旧温婉,可那温婉底下分明淬了一层薄冰:"只不过嘉贵人方才那番话,倒叫臣妾有些不解了。臣妾宫里吃用的份例,每日由内务府按规矩送来,这原是宫里的常例,没什么稀奇。可嘉贵人怎么知道得这样清楚?连孔雀吃什么、喝什么都打听得一清二楚,倒叫臣妾有些惶恐了。"
她说到这里,微微偏了偏头,语气依旧柔和,可字字句句都带着钩子:"难不成,内务府的奴才如今这般不懂规矩,什么人都能往咸福宫的后院里瞧?还是说,内务府的人,把各宫主子的用度明细,随随便便就递到旁人手里去了?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了。"
高晞月叹了口气,拿帕子按了按嘴角,像是在替内务府惋惜:"若真是如此,那本宫可要向皇上好好请一道旨意了。连主子宫里吃用的事都能被外人轻易拿了去说嘴,这般不知尊卑的管事,留着做什么用?早早撵出宫去才是正经。否则日后还有谁敢在宫里安心过日子?今日能拿孔雀说嘴,明日是不是连本宫穿什么衣裳、用什么脂粉,都要被人传到外头去编排?"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可字字落地有声,满殿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金玉妍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端茶盏的手微微收紧,指节都有些泛白了。她方才那番话本是想拿孔雀做筏子挤兑高晞月,可高晞月偏偏不接铺张浪费这个话头,反而把矛头一转到她身上。
金玉妍若再纠缠孔雀的事,便是承认自己打探贵妃宫里的私事。若就此退让,那方才那番夹枪带棒便全都白费了,反倒显得她理亏心虚。她嘴唇动了动,显然想找补两句,可高晞月没给她机会。
"不过,"高晞月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带着几分大度与体恤,"本宫想着,内务府的奴才们平日里也算懂事,应当不会这般没规矩。想来是嘉贵人耳根子软,不知从哪儿听了几句闲话,随口便说了出来,倒未必是真有什么恶意。臣妾想着,此事不如就此揭过,皇后娘娘您说呢?"
她最后那句问话转向了琅嬅,语气恭敬又温顺,仿佛真的只是在向皇后请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满殿的人都听得出来,她给了金玉妍一个台阶下,也是给皇后卖个面子,虽然这台阶不怎么好看。 1
不是娇纵跋扈吗
皇后琅嬅的目光在高晞月脸上停了一瞬,眼底那点笑意深了几分。她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这才开口道:"贵妃说得是。不过是些闲话罢了,不值当闹到皇上跟前去。嘉贵人年轻,说话有时欠些思量,本宫回头会提点她的。"
她说着,转向金玉妍,语气温和却不容违逆:"嘉贵人,往后少听那些不该听的闲话。各宫的用度都是内务府按规矩办的,没什么可多问的。你若有不懂的,来问本宫便是。"
金玉妍面色微微泛白,咬着下唇起身屈膝行了一礼:"臣妾知错了。是臣妾失言,请皇后娘娘与贵妃娘娘恕罪。"
高晞月含笑摆了摆手,一副大度不计较的模样:"罢了罢了,都是自家姐妹,何必说这样重的话。嘉贵人坐下吧,地上凉。"
金玉妍重新落座,可那张精致的脸上再也挂不住从容的笑意了,再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