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晞月坐下捻着一块桂花糕往嘴里送,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把糕点搁回碟子里,拿帕子擦了擦指尖,歪着头问茉心:"对了,今儿在正院接旨的时候,我瞧着娴妃脸上淡淡的。她那人最会装模作样,可我心里清楚,她指不定怎么难受呢。可有什么旁的动静?"
茉心闻言,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收,左右看了一眼,才压低声音道:"娘娘还不知道呢。奴婢方才听正院那边的宫女说,娴妃,昨儿个亲自去了宫里一趟,求见了太后娘娘。"
高晞月拈帕子的手顿了顿:"她见太后做什么?"
"听说,是去求太后赐名的。"茉心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娘娘您想啊,她姑母是景仁宫那位,与太后娘娘素来不睦。她若顶着'青樱'这个名字进宫,日日提醒着太后娘娘景仁宫的事,岂不碍太后的眼?所以她就主动去求太后赐个新名字,表一表忠心,把自己跟景仁宫那位彻底撇清。"
高晞月听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哼笑了一声,那笑声从鼻子里逸出来,带着三分不屑三分了然。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呢。"她拿帕子慢悠悠地擦了擦嘴角,眼角眉梢都是讽意,"平日里清高成那样,动不动便摆出乌拉那拉氏嫡女的架子,好像满府上下就她一个人出身高贵似的。我还当她多硬气呢,原来到了紧要关头,也会去求人啊。"
"如懿?"高晞月重复了一遍,咂摸了一下这两个字,又是一声哼笑,"如懿如懿,听着倒是好听的。可这名字怎么来的,她自己心里没数么?当今太后跟景仁宫那档子事谁不知道?先帝在时景仁宫那位压了太后多少年,如今她乌拉那拉氏倒想起要撇清了。早先怎么不撇?这会儿为了进宫求个好前程,连姑母的脸面都不要了。"
她说着,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眼底那点轻蔑几乎要溢出来:"说什么'如懿',不过是自作聪明罢了。她以为改个名字就能让太后忘了她是谁家的女儿?改得了名改不了姓,她到底还是姓乌拉那拉。"
茉心听得连连点头:"娘娘说的没错太后跟前讨个好是没错,可把自己姑母的脸面踩在脚下,往后宫里谁不背后嚼她的舌根?"
高晞月将茶盏搁下,嗤了一声:"管她做什么。她爱叫青樱还是如懿,都是她的事。我可不操心。"她摆了摆手,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
茉心见她兴致不高了,连忙转了话头,笑着凑过来:"哎呀,娘娘别为旁人的事烦心了。您瞧瞧您自,己皇上指了哪座宫给娘娘住,娘娘可还记得?"
高晞月这才想起这桩要紧事来。方才在正院接旨的时候,宣旨太监后面似乎还念了各人的宫室安排,她只顾着听"贵妃"两个字,旁的竟一个字也没往耳朵里进。她眨了眨眼,歪着头想了想,没想起来,便瞪了茉心一眼:"你少卖关子,快说。"
茉心抿着嘴笑,故意拖了一会儿才道:"皇上亲自指的,咸福宫。"
咸福宫。高晞月在嘴里把这名字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咸福宫好,离养心殿近。"她说着又偏了偏头,带着点期待,"还有呢?光指个宫就完了?皇上还说什么了?"
茉心见她这副按捺不住的模样,索性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娘娘您又忘了 皇上说要在咸福宫里给您放两只进贡的孔雀呢!奴婢听御前的人说,那是南边进上来的稀罕物,一公一母,羽毛碧蓝碧蓝的,拖着长长的尾巴,走起路来可神气了。整个宫里,只有太后娘娘那儿养了一对,再就是咱们咸福宫了。"
高晞月眼睛一下子亮了,方才对青樱的那点不屑全都抛到了脑后,整个人又活泛起来:"真的?孔雀?进贡的?"
"奴婢还能骗娘娘不成?"茉心笑道,"皇上特意吩咐了内务府,说高贵妃素日里喜欢颜色鲜亮的东西,这对孔雀正合她的意,让仔细养好了,等娘娘入了宫再送过去。"
高晞月听得心花怒放,那股欢喜劲儿又涌上来,比方才接旨时还多了几分真切。她爱俏爱鲜亮,满府上下都知道,皇上偏偏记着这一点,还特意替她养了对孔雀,这比封贵妃的旨意还叫她受用。她站起身来,又坐下去,像只被挠了痒处的猫,浑身上下都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