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齐旻2.0

齐旻放下碗，伸手将她偏过去的头轻轻扳回来。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发间，掌心托着她的后脑勺，动作很轻，却不容拒绝。

“再喝一口。”

她又抿了一口，这次皱着的眉头松了些，大概是被那股酸涩的味道压住了苦。

他就这样一勺一勺地喂着，她半梦半醒地喝着，一碗醒酒汤见了底，她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下来，不再像方才那样急促而滚烫。

齐旻将碗搁在桌上，没有急着离开。

他依旧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下来的睡颜，看了很久。

他其实来了有一会儿了。

从崇州到林安，快马加鞭。他本不该来的，长信王府那边还有事要盯着，随元青动身去霁州，他得在暗中布局。

可他还是来了。除夕的傍晚，他翻身上马，冒着风雪赶了一夜的路，到林安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径直上了明月楼三楼，推门进去时，听见了那句话。

“浅浅，你说，我们还能回去吗？”

他没有立刻进去。他站在门外的阴影里，看着门缝里透出的烛光，听着她的声音。

那声音里有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脆弱，像是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在这除夕夜里，松了一瞬。

回去。回到哪里去？

他以前想过这个问题，却从未问过她。他知道她身上有秘密，就像她知道他身上所有的秘密一样。

他不问，不是不关心，而是知道有些东西，问了便是逼她，逼她说不想说的话，逼她揭开不想揭开的伤疤。

他不舍得。

可今夜，他听见那句话时，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嫉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害怕。

他怕她真的找到回去的路，怕她一觉醒来便消失不见，怕这间屋子里再也没有她的气息。

齐旻低下头，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她的手很小，指尖微凉，指节处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他将她的手贴在自己额前，闭上眼，沉默了很久。

“别回去。”他的声音低得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秘密，“留在这里。留在孤身边。”

眠棠没有听见。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

齐旻抬起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她的手，替她掖好被角，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齐旻靠在窗边，望着那一轮冷冷清清的月亮，忽然想起七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的伤还没有好，脸上缠着绷带，整日整夜地疼。她守在他身边，给他换药、喂他喝粥、骂他“怎么还不死”。

他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攥着她的手不肯松开，她没有抽开，就那么让他攥着，一整夜。

第二天他退了烧，睁开眼，看见她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被他攥着，指尖都泛了白。

他那时候就在想，这个人，他一辈子都不会放手。

七年过去了，这个念头不但没有淡，反而越来越深，深到骨子里，深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疯。

可他不在乎。

疯就疯了。只要能留在她身边，疯一辈子也无所谓。

齐旻转过身，走回床边，在床沿上坐下。他脱了靴子，和衣躺在她身侧，侧过身，看着她。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描过她的眉峰，顺着鼻梁滑下来，停在唇边，没有碰上去。

“眠棠。”他低声说。

她没有应。

他便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像看了一辈子，也看不够。

齐旻闭上眼，呼吸渐渐与她的呼吸重合。

除夕夜，就这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