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小亮下完指导棋,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秦美家里临时有急事,便托了白婳送小亮回家。
俞亮一手抱着白婳送的礼物,一手被白婳牵着,眼睛却亮晶晶的,一点不见倦意。
“师兄!”俞亮忽然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惊喜。
白婳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不远处的路边,一个男人斜倚在一辆红色超跑旁,正朝这边挥手。他戴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弯着,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是方绪。中国目前最年轻的九段,俞门的得意门生,也是圈内人尽皆知的顶级富二代。只不过他对继承家业毫无兴趣,一心扑在围棋上。
不过最有可能打破他最年轻九段纪录的,是她十四岁的弟弟白袛。
还有另外一件外人不知道的事——方绪某种意义上算是白婳的未婚夫。
只是白婳自己不太想认罢了。
“这么晚了,先送小亮回家,然后我送你。”方绪走过来,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早已定好的事。
“好。”白婳点了点头,没有推脱。这个点叫车确实不方便,与其等,不如让他送。
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鸣声。城市的灯火从车窗外流淌而过,在方绪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白婳看着前方,忽然开口:“你十六进八的比赛我看了。”
方绪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接话。车内安静了几秒,白婳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似乎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回了前方。
“毕竟是桑原前辈。”白婳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
方绪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的目光依旧看着前方的路,声音却放得很缓:“我可以理解成,婳婳在安慰我吗?”
他叫她“婳婳”。
这个称呼在两家人口中再普通不过,可此刻从他嘴里说出来,莫名让人觉得那两个字被他含在唇齿间,多停留了片刻。
白婳没有转头看他,只是轻轻抿了抿唇。
“我只是陈述事实。”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桑原前辈的官子,确实厉害。”
“嗯。”方绪应了一声,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附和,却又像在想别的事情。
红灯亮了,车子稳稳停下。
方绪终于转过头来看她。那双桃花眼在镜片后微微弯着,眼底却有些她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深夜海面上的一点微光,沉静,却又隐约翻涌着什么。
“婳婳。”他又叫了一声。
白婳不得不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你小时候,”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用词,“每次我输了棋,都会给我塞一颗糖。你还记得吗?”
白婳愣了一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七八岁的时候,方绪已经是俞门的少年天才,偶尔来家里找爸爸下棋。那时候他输了棋虽然面上不显,但她总能看出来他不高兴。她就悄悄往他手心里塞一颗水果糖,什么都不说,转身就跑开。
“后来那些糖,”方绪的声音轻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我都留着。”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鸣了一声喇叭,方绪转回头,重新踩下油门。
白婳垂下眼睫,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