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里,宜修却渐渐感到不安。
剪秋禀报前朝议论纷纷时,她起初是满意的。可随着时间推移,皇上那边始终没有动静,承乾宫也安静得反常。
前朝的言论,安陵容既没有慌张辩解,也没有试图反击,甚至连三阿哥的病情,都在“凶险”了几日后,莫名其妙地稳住了。
这不对劲。
“太医怎么说?”她问。
“太医院说三阿哥年纪小,病情反复是常事。药还是照常用着,香也点着,只是,就是不见好转,也不见恶化。”剪秋低声道,“娘娘,容贵妃会不会已经察觉了?”
宜修捻着佛珠,指尖发白。不可能。她安排得如此周密,香是特制的,太医是自己人,连阿哥所的嬷嬷都打点好了。
安陵容就算察觉,又能如何?难道还能在重重监视下换掉香和药?
可这份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想起安陵容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看似温柔顺从,深处却总有她看不懂的东西。那个女人,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去阿哥所,”宜修站起身,“本宫要亲自看看。”
她带着剪秋匆匆赶到阿哥所时,弘时刚喝完药睡下。小脸依旧苍白,呼吸却平稳了许多。殿内点着香,气味与她送去的并无二致。
宜修仔细检查了香炉里的灰烬,又看了药碗的残渣,找不出任何破绽。
可她的心却越来越沉。
太顺利了。顺利得,像有人在背后推着这一切。
她猛然转身,看向承乾宫的方向。
安陵容,你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而此刻的承乾宫,安陵容正在教弘承背诗。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孩子稚嫩的声音清脆悦耳。她含笑听着,眼中一片温柔宁静。
茗香悄声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安陵容点点头,将弘承交给乳母,起身走到书案前。
案上整整齐齐摞着一叠纸张。太医院的脉案誊本、药方副本、香粉的验单、甚至还有皇后安插在阿哥所那个嬷嬷的口供画押。
证据链完整,无可辩驳。
她提笔,在最后一张纸上写下四个字:“时机已至。”
这一局,该收网了。
胤禛在养心殿等她。
当她将那些证据一样样摊开在他面前时,他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朕知道。”他说,“朕一直都知道。”
安陵容抬眼看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是啊,这宫里有什么事能瞒过皇上?
他只是不说,只是在等,等一个可以彻底了结的时机。
而她,亲手将这个时机,送到了他面前。
“皇上,”她缓缓跪下,“皇后谋害皇嗣,构陷妃嫔,扰乱朝纲。臣妾恳请皇上,为三阿哥,为六宫,为大清,肃清宫闱。”
胤禛扶起她,握住她的手。
那双手温暖有力,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决断。
“好。”他说。
一个字,重若千钧。
圣旨下。
皇后乌拉那拉氏,戕害皇子,构陷妃嫔,难当国母,即刻起废为庶人,幽禁冷宫,永世不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