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好几天,黎东源天天准时来黑曜石报到,却次次都与时铮擦肩而过。今天他干脆起了个大早,揣着混个早饭顺便见人的小心思,早早守在了餐桌旁。
程千里扒拉着碗里的粥,忍不住小声嘀咕。
程千里他怎么老在这儿蹭吃蹭喝的?
黎东源诶,人家饿嘛。
卢燕雪一个二十八的大男人了,能不能别老黄瓜刷绿漆,你自己不恶心吗?
黎东源谁二十八了,我还没满二十八呢。
正巧走过来的凌久时故意用力的拍了拍黎东源的肩膀,凑过来一脸震惊。
凌久时你二十八啦?
黎东源二,二十八怎么了?男人四十还一枝花呢。
陈非东源,你别跟久时计较,虽然你年纪比他大,但你长得比他老。
黎东源你会不会说话啊?
经过几天的相处,大家都摸清了黎东源的脾气秉性,怼起他来一点都不会心慈手软。
凌久时可是铮铮才二十岁,你是不是有点老牛吃嫩草啊?
黎东源你懂什么?年纪大会疼人。
坐在他旁边的程一榭被‘恶心’的放下手了手中的橙汁,难以下咽。
黎东源伸长脖子,频频往楼梯口张望,可那里始终静悄悄的,连个脚步声都没有。
黎东源铮铮还没醒吗?
凌久时她昨天睡得晚,应该一会儿就醒了。
说曹操,曹操到。
楼梯上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黎东源瞬间双眼放光,像只被投喂的大型犬,兴奋又紧张地窜到楼梯口,巴巴地望着。当看到他期盼已久的人总算走下来时,抑制不住的开心。
黎东源早啊,铮铮。
时铮早。
这些天忙着找线索,除了睡觉的时间外很少在黑曜石,但程千里和凌久时总会告诉她黎东源来过,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会来的这么早。
时铮回应着其他人的招呼,坐在自己的位置,凌久时的旁边。
卢燕雪你总算来了,这个老男人念叨的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时铮老男人?
程千里就是他,都二十八岁了,真是想不到。
黎东源没有了刚刚的无所谓,他紧张时铮真的会嫌弃他年纪大。
时铮也有些诧异的仔细看着黎东源的样子,见他一脸期待又紧张,缓缓摇了摇头。
时铮挺年轻的。
瞬间如释重负,黎东源挺直了身子向时铮笑得灿烂。
阮澜烛吃饭。
阮澜烛努力一直着情绪,往时铮的饭碗里夹了一块肉,企图以此来打断二人的‘眉目传情’。
时铮曼曼呢?
陈非听说城西区新开了一家自助日料店,每天早上限量放售,他去排队给咱们定位置了。
陈非算上你了。
陈非看向黎东源,同时也感受到了来自阮澜烛炙热带有不满的目光。可他也没办法,前两天易曼曼过门时,被白鹿的人关照过,这个人情总得还。
黎东源够兄弟。
黎东源暗自肯定自己的决定无比正确,让白鹿的人在门里关照黑曜石的人,果然有惊人效果。
黎东源铮铮,一会儿我带你出去玩吧。
时铮玩什么?
黎东源国贸那边新开了个商场,里边好玩的可多了。
饭桌上的人都放慢了动作,隐晦的看着时铮,等待她的答复。
时铮垂眸,思索着或许这是个好机会,和他说清楚,避免在自己的身上浪费时间。
时铮好。
黎东源不知道时铮心里的小算盘,以为是个好机会,开心的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凌久时和程千里偷偷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看向阮澜烛。只见他依旧慢条斯理地夹着菜,仿佛对眼前的一切漠不关心,唯有攥紧的筷子、泛白的指节,泄露了他心底翻涌的不悦。
时铮起身准备出门,阮澜烛的手几乎是下意识地伸了出去,指尖刚触碰到她的手腕,又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收回。他心里翻涌着一万个不让她去的理由,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低沉的叮嘱:
阮澜烛早点回来。
时铮好。
直至时铮和黎东源出了门,阮澜烛才收回视线,放下了碗筷走进了办公室,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程千里阮哥,这是怎么了?明明不想让姐姐去的。
没有人能回答程千里的问题,每个人都不是当局者,无法知晓阮澜烛的想法和心思。只是他有时看向时铮的目光太过眷恋,生活在一起的人很难不发现。
陈非爱情,是最难说得清楚的。
凌久时担忧的看着紧闭的门扉,他比其他人都更了解阮澜烛对待时铮的情感,所以也更不理解他为什么好像退缩了一样。黎东源是个值得信赖和托福的人,但私心让凌久时更希望和时铮在一起的是阮澜烛。他总是会想起在门里,这两个人肩并肩前行时,天生一对的模样。
黑曜石外,一辆牧马人停在路边,暗蓝色的车衣和黎东源身上的皮衣交相呼应,车主显而易见。
正当时铮犹豫着怎么说出口时,黎东源手在她眼前挥了挥,紧接着,从手心坠下一条项链。一条极细的银链条,中间坠着一颗粉白色的珍珠。
黎东源脸上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神情难得的认真,深棕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漾着暖融融的光。
黎东源这是门里带出来的道具,具体有什么用我还没摸清,只希望它能在门里护你周全。
见她项链迟迟没有接过来,黎东源也不急不恼,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时铮。
越是这样,时铮就越意识到不能拖着他,不能平白无故辜负他的感情。抬眸看向黎东源的眼睛,眼神坚定语气却有些柔软。
时铮对不起,我不能收。黎东源,我不喜h...
知道时铮的话是什么,黎东源大脑轰鸣,似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来不及再认真思考什么,只想制止时铮将那句话说出口。
黎东源铮铮,能不能先不要拒绝我。我不想给你压力,我只想要一个机会,一个能够靠近你,约你吃饭,约你出来玩不会被拒绝的机会。我绝不会逼迫你,我们慢慢相处,或许你会喜欢我的。
黎东源俊朗的脸上露出酸楚的苦笑。
黎东源就算最后不喜欢我,我也没有半点怨言。我,我只想,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一个修改你答案的机会。
着急表明心意的话,说得磕磕绊绊,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可那份掏心掏肺的真诚,还有放低姿态的恳切,却让时铮到了嘴边的拒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是一个机会而已,真的不能给他吗?
时铮沉默的时间对于黎东源来说漫长且煎熬,他的心里打着鼓,他知道自己刚刚并没有说的很有说服力。
就当他心中的希冀越来越渺小时,时铮轻轻的一个字被风吹进了他的耳朵里。
时铮好。
黎东源真,真的吗?
时铮真的。
心里绽放的烟花在脑中爆炸,黎东源激动的手不停在颤抖。
黎东源那,我给你戴上。
看着黎东源傻乐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二十八岁男人的成熟稳重?时铮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轻轻点了点头。温热的项链贴着她的脖颈滑下。黎东源的身高刚刚好,她不必低头,他便能轻易地将卡扣扣好。
从正面看,二人此时像是拥抱一般。只有当走近了才会发现他们之间还是保留着距离。黎东源的手指不小心触碰到时铮脖颈处的皮肤,指尖瞬间变得滚烫。
牧马人的轰鸣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街角。办公室里,阮澜烛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泛青,牙齿狠狠咬着下唇,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悄然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新建的商场主要以玩乐设施为主,所以大部分的客人都是年轻情侣或三两好友。
黎东源在买冰淇淋时看到时铮被后面的一家电玩城吸引了视线,准确的说,是电玩城里的抓娃娃机。
黎东源要去玩吗?
时铮我没玩过。
黎东源那更要玩玩看了。
她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手里的甜筒,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抿了抿甜筒的尖部。冰凉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盛满了星星。看着时铮这个样子,黎东源不自觉的笑着,刚刚时铮说,她没吃过甜筒,这是第一次。
黎东源好吃吗?
时铮好吃,好甜。
看着时铮轻松的样子,黎东源心中被填的满满的,异常的满足。
她小口小口地吃完甜筒,嘴角沾了一点蛋筒的碎渣,像只偷吃的小猫咪。黎东源下意识抬手想帮她擦掉,手到半空却微微一顿,转而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小心翼翼地替她拭去嘴角的碎渣。
时铮瞬间耳尖涨红。
黎东源走吧。
时铮始终跟在黎东源的身边,观察着他是怎么样在柜台买游戏币,观察着周围的不同电玩设施。
黎东源喜欢哪个?我抓给你。
时铮不假思索的手指向一个装着蓝色圆滚滚的猫玩偶的抓娃娃机。
黎东源原来你喜欢哆啦A梦啊。
时铮哆啦A梦?
听到时铮的疑问,黎东源便知道时铮并不知道什么是哆啦A梦,只是单纯的喜欢小蓝胖子的长相。
黎东源嗯,这个小猫叫哆啦A梦,是一个来自22世纪的猫型机器人。从22世界坐时光机回到20世纪,照顾少年大雄。大雄就是这个。
黎东源指了指旁边的机器。
时铮点了点头,哆啦A梦她曾经听枣枣说过一次。
新开的电玩城,娃娃机的抓夹都调得格外紧。店家为了招揽顾客,总会先放一波福利,等攒够了回头客,才会悄悄把抓夹调松。
正因如此,黎东源只需奥一次,就成功的将小哆啦A梦抓了上来。
他蹲下推开塑料板,将玩偶拿了出来。
黎东源呐。
时铮你好厉害。
黎东源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
黎东源这有什么,你也可以。
见时铮犹豫,黎东源双手搭在时铮的肩膀上,推着她走到大雄玩偶的机器前。
黎东源别担心,我教你。你也不忍心拆散哆啦A梦和大雄的是不是?
时铮好。
时铮点了点头。
黎东源告诉时铮不要着急按下抓取按钮,先熟悉摇杆的力道,瞄准方向。
第一次大雄在即将到达出口隧道时掉了下去,黎东源弯腰又投了几个游戏币,鼓励着时铮继续。
两次过后,时铮抱着大雄和哆啦A梦心满意足的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黎东源带着时铮抓遍了娃娃机,又带着她赛车,打拳皇,投篮球。黎东源发现,尽管时铮是第一次接触这些东西,但她学习的很快,很快就能够掌握技巧。
从电玩城满载而归,时铮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黎东源更是笑容满面。
时铮哆啦A梦是动画片吗?
黎东源最早是漫画,后来才制作了动画片。这有个书店,里面应该有,你想看看吗?
见时铮点头,黎东源带着她去了书店,趁她看漫画看得入神时,偷偷离开片刻。
等到二人回到黑曜石时,已经是晚上九点钟。
时铮今天很开心,谢谢你。
黎东源等我一下。
黎东源小跑到回车边,从后座拎起一整箱的哆啦A梦漫画集。
黎东源其实我从小最喜欢的动漫就是哆啦A梦,所以你喜欢它我特别开心。
时铮谢谢你。
黎东源帮时铮将东西搬送到她的房间后便告别离开,离开时不忘撞了撞凌久时的肩膀。
回白鹿的路上,黎东源依然没有从今天的开心中缓过神来。等到晚上躺在床上时,才想起来不对劲。时铮没吃过冰淇淋,没看过哆啦A梦,没去过电玩城。或许她生活在一个很压迫很没有自由和童年的家庭里。想起她极好的身手,并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越想,黎东源心里就越堵得慌。他几乎能想象出,时铮的童年是怎样被规矩和束缚填满,连甜筒、电玩城这样简单的快乐,都成了奢望。那一夜,黎东源彻底失眠了,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时铮吃到甜筒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心疼得揪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