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丘城内的死寂,被一声凄厉的惨叫彻底撕碎。
粮库早已空得见底,守城清兵连糠皮都啃食殆尽,饿殍横七竖八倒在城墙根下,昔日剽悍的八旗兵,此刻连握刀的力气都已耗尽。而混杂在清军中的汉军旗士卒,本就是被强征的汉家子弟,早已受够满洲亲贵的欺压,此刻听着城外复明军不杀降卒的承诺,再看着身边同袍活活饿死,心底积压的愤懑,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率先发难的是守城汉军旗参将李进财,他本是山东农户,被清军掳走充军,父母妻儿皆死于八旗兵的铁蹄之下。眼见身边两名亲兵饿毙在地,他猛地抽出腰刀,一刀劈死身旁正抢夺干粮的满洲佐领,猩红着双眼嘶吼
小兵弟兄们!咱们都是汉人,凭什么为满洲鞑子送命!多尔衮早已是丧家之犬,开城投降沈元帅,才能活下去!
小兵杀鞑子!开城门!投降复明军!
积压已久的怒火瞬间燎原,汉军旗士卒纷纷响应,挥刀砍向身边的满洲兵丁。城墙上瞬间乱作一团,满洲兵本就饥疲交加,又遭心腹倒戈,根本无力抵抗,惨叫着倒戈卸甲,鲜血溅满商丘斑驳的城墙。
哗变如潮水般席卷全城,驻守四门的汉军旗尽数倒戈,他们斩杀满洲将官,解开城门栓,卸下千斤闸,亲手推开了厚重的商丘城门。
小兵复明军进城!我们投降!
城门大开的瞬间,城内降兵纷纷跪倒在地,丢弃兵器,高举双手,朝着城外赤焰旗的方向叩首。城外值守的赵虎见状,当即率先锋营入城,军纪严明,秋毫无犯,一路安抚降卒,肃清顽抗的满洲残兵,畅通无阻地接管了商丘四门。
消息飞速传至府衙,多尔衮正扶着桌案喘息,听得城门失守、汉军哗变,眼前一黑,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的案几。
多尔衮完了……全完了……
他瘫坐在椅上,面如死灰,周身再无半分摄政王的气焰。十万精锐尽丧,商丘不战自破,身边仅剩数十名满洲亲兵护卫,连拼死一战的力气都已没有。沈砚秋的大军转瞬即至,他若被擒,必遭千刀万剐,唯有拼死突围,尚有一线生机。
多尔衮护着本帅!从后院密道走!
多尔衮狠咬牙关,在亲兵的搀扶下踉跄起身,脱下亲王蟒袍,换上一身普通兵丁的布衣,从府衙后院早已挖好的隐秘密道仓皇逃窜。密道直通城南郊外的乱葬岗,他趁着城内大乱、复明军尚未合围南城的间隙,翻身上了备好的快马,在仅剩的八名亲兵护卫下,扬鞭疯逃,一路朝着江南方向狂奔而去。
他心知京城已不可回,唯有逃往江南,依附尚在顽抗的清军残部,方能苟延残喘,至于卷土重来,早已成了遥不可及的幻梦。
半个时辰后,沈砚秋率中军主力列队入城,赤焰旗高高飘扬在商丘府衙上空。降卒跪地叩首,百姓沿街相迎,街巷间再无战火硝烟,唯有安宁重归。
林晚星快步上前,躬身禀报:
林晚星元帅,城内顽抗清军已尽数肃清,收降汉军旗两千余人,只是……多尔衮趁乱从密道突围,率数名亲兵逃往江南方向了。
沈砚秋立于府衙正堂,望着案上多尔衮遗落的亲王印玺,眸底没有半分意外,只是淡淡颔首
沈砚秋无妨。多尔衮精锐尽丧,孤身逃亡,不过是丧家之犬,翻不起半点风浪。江南虽有清军残部,却早已是惊弓之鸟,他去了,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顾云舟抚须笑道
顾云舟元帅,商丘既定,中原全境再无清廷一兵一卒,我军已彻底扫清北伐障碍,随时可以挥师北上,直取京城!
沈砚秋抬眼望向北方京城的方向,玄甲映着堂内灯火,周身战意凛然。他抬手按剑,声音沉稳铿锵,传遍整座府衙:
沈砚秋传令三军,休整三日,安抚百姓,整编降卒。三日后,拔营北上,兵临京城之下,覆灭清廷,复我大明江山!
沈砚秋军令一出,将士齐声应和,声浪震天。 商丘城的哗变,彻底敲响了清廷的丧钟。多尔衮狼狈南逃,京畿门户大开,隆武新朝的北伐雄师,已然剑指紫禁城,天下一统的曙光,正破云而出,普照中原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