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瞬没回答。
“你的眼睛里有种抽离感。”经理继续说,“就像站在玻璃窗外看鱼缸里的人,既在里面,又在外面。我见过很多玩家,恐惧的,贪婪的,勇敢的,懦弱的……但很少见到你这样,既参与又观察的。”
他顿了顿。
“你是‘观测者’吗?”
空气凝固了一瞬。
财富厅的嘈杂声仿佛被一层透明的膜隔开,只剩下两人之间的寂静。
林瞬看着经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几秒后,她笑了。
“每个人都在观察。”她说,“观察环境,观察他人,观察自己。我只是观察得仔细一点。”
模棱两可的回答。
经理也笑了,没有追问。
“那么,作为仔细的观察者,你有什么发现?”他问。
“发现很多。”林瞬说,“用非物质的自我,交换物质的象征,或者反过来。但所有交易都是不平等的——系统永远赚。”
“因为系统提供的是‘幻觉’。”经理坦然承认,“幻觉的成本很低,但售价很高。这是商业的基本逻辑。”
“也包括那些‘永恒侍者’?”林瞬看向那些人形展示架,“她们支付了什么?”
“她们支付了‘离开的意愿’。”经理说,“这是最昂贵的货币。一旦支付,就再也无法赎回。”
他转过身,背对着林瞬,望向中央的宝坑。
徐总还跪在那里,但现在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是那个贵妇人。
她正从珠宝区走来,手里拿着一串珍珠项链,对徐总说着什么。徐总抬头看她,眼神茫然。
距离太远,听不清对话。但从肢体语言看,贵妇人似乎在推销那串项链,而徐总在犹豫。
“看,”经理说,“新的交易开始了。”
林瞬眯起眼睛。
她看到贵妇人将珍珠项链戴在徐总脖子上,然后从他手中接过一个金袋。
两人都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用一个廉价的复制品,换了他三十公斤黄金。”经理说,“很划算,不是吗?”
“但他拿不走黄金。”
“他知道。”经理微笑,“但他需要‘拥有’的感觉。哪怕只是几分钟。而她需要‘交易成功’的快感。哪怕交易品毫无价值。各取所需。”
林瞬沉默。
这就是财富厅的真相:一个巨大的、自我欺骗的游乐场。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真实的部分,交换虚假的满足。直到最后,真实被掏空,虚假成为全部。
“残酷的地方。”她轻声说。
“但很真实。”经理说,“剥离所有道德和社会的掩饰,人类的欲望就是这么运作的——用珍贵的换廉价的,还沾沾自喜。”
他回头看她。
“你该走了,林小姐。你的污染度虽然低,但财富厅的欲望场有累积效应。待得越久,抵抗力下降越快。”
林瞬看了眼时间。
五十八分钟。
接近一小时的警戒线。
她确实感觉到一丝轻微的晕眩,那些金光、那些交易、那些扭曲的欲望,开始在她意识的边缘产生细微的“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