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疼吗?”雷战问。
“我留了整整八年,”唐笑笑抱着头盔,声音铿锵,“当然心疼了!”
“那为什么还要剪?”
“报告!因为——”唐笑笑喉咙微微哽了一下,随即扬起下巴,目光灼灼,“我想成为特战队员!”
雷战点了点头。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场注定失败的挣扎。
“我现在就能告诉你。”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一字一字碾进唐笑笑耳朵里,“你成不了特战队员。虽然你主动把头发剪了,但是你一样无法通过选拔。你——成不了的。”
唐笑笑的眼神晃了晃。
雷战已经抬起头,扬声让所有人都听见:
“还有你们!你们——都无法通过选拔!”
他的声音像鞭子,抽过每一张脸。
“你们一样都成不了特战队员!明白吗!”
队伍里,有人咬紧了牙,有人低下了头。
“我很高兴!”
雷战的目光扫过人群,抬手指向国旗方向,“昨天晚上,已经有几个人把头盔放在那儿,离开了!我认为——这是聪明人!”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某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现在,还有没有脑子更聪明点的?把自己的头盔摆在那儿,做个聪明人。”
“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一个人能留下来。我也不会让你们通过选拔。”
话音落下。
沉默。
然后,有人动了。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走出队列,走向国旗。
她们摘下头盔,弯腰放下,然后拉响那枚离别的铜铃。
“铛——”
“铛——”
一声又一声,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
林墨趴在阳台上,扶了扶快要滑下去的墨镜,静静地看着。
这点困难能把你打败吗?
“还有吗?”
雷战懒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像钝刀子一下一下割在人心上。
“文工团的,你走吧!”
老狐狸在一旁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忍,“你不该承受这样的苦难。”
唐笑笑往前迈了两步,脚步却忽然顿住。
身后有人在轻轻唤她的名字。
她转过头,对上欧阳倩的目光。
欧阳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极轻极缓地摇了摇头。
雷战看见了。
他没有出声,只是偏过头去,嘴角微微上扬。
那抹笑意转瞬即逝,让人辨不清意味。
唐笑笑又转过另一边,看向何璐,看向林牧野。
何璐垂下眼眸,避开了她的视线。
林牧野眉头微皱,脸上的神情叫人看不透。
唐笑笑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缓缓向前走去。
“看看吧!又走了一个。”
雷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不出是调侃,还是别的什么。
唐笑笑走到国旗下。
她抬起头,望着那面迎风飘扬的八一军旗,晨光落在她参差不齐的短发上。
“走吧,”老狐狸在一旁催促,“别在这儿耽误时间了。”
唐笑笑忽然笑了。
那笑容太过突然,让所有人都不由得愣住。
背对着众人的唐笑笑,没有人看见她的表情。
只有正对着她的林墨,将那个笑容收入眼底。
林墨的唇角也微微勾了起来。
这是下定决心了啊。
她这么想着。
下一秒,唐笑笑转过身来,抱着头盔,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
“报告——!”
声音划破清晨的空气。
林墨看见雷战那浑身弥漫的愉悦气息,不由得轻轻笑出了声。
“我不走!我不退出!”
唐笑笑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钉子,“我死——也要死在这儿!”
说完,她抱着头盔,大步走回了队伍里。
“文工团的,你这是何苦呢?”老狐狸还在劝。
唐笑笑站得笔直,声音比刚才更响亮:
“报告教官!我现在不仅代表我自己!我还代表军区文工团的所有文艺兵!我要向大家证明——文艺兵不是穿着军装的花瓶!”
她深吸一口气:
“我既然敢来这儿报名,我就敢在这儿死!”
话音落下,队伍里静了一瞬。
然后——
“好!”
田果第一个喊出声,用力鼓起掌来。
“顶一个!”
掌声从她一个人蔓延开去,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掌声越来越响,在清晨的训练场上回荡。
唐笑笑站在队伍里,眼眶微微发红,却始终没有让眼泪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