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的影子在月光下扭曲着,握着寒光的手影越来越清晰。苏夜抱着苏晴的手臂骤然收紧,指尖摸到怀里母亲的信纸,纸张边缘的灼烧痕迹像块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
“怎么不下来?”沈夜站在岸边笑,绷带缠着的手臂微微抬起,像是在催促,“观里的老道已经备好热水了,暖暖身子。”
苏夜没说话,目光扫过沈夜腰间的匕首——那刀柄上的“沈”字刻得很深,笔画间残留着暗红色的印记,像是干涸的血。父亲日记里提过,土蛟的信徒会在兵器上刻自己的姓氏,用来向土蛟献祭。
“哥,我冷。”苏晴在怀里动了动,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合魂牌的金光透过布料渗出来,在沈夜脚边投下一小片光斑。沈夜看到那光斑,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晴晴别怕,我们马上就有热水喝了。”苏夜柔声安抚,视线却没离开沈夜,“沈叔,我爸说……让你把镇魂鼎给我。”
沈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你爸糊涂了,镇魂鼎需要成年人的精血才能催动,你拿不动。”他往观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先上去再说,夜里风大。”
苏夜低头看向怀里的青铜铃铛,拼合处的“沈”字在月光下泛着青黑。母亲信里说这铃铛是父亲托人打造的,能辨别邪祟——此刻铃铛的温度低得像块冰,显然是在预警。
“我不上去。”苏夜抱着苏晴往后退了半步,脚踩在船舷边缘,“你把镇魂鼎交出来,我们自己会去玄真观。”
沈夜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绷带下的手臂突然绷紧,声音冷得像江里的冰:“你爸没告诉你,离开镇魂鼎,合魂牌撑不过今晚吗?”他指了指苏晴的脖子,“土蛟的怨气已经钻进她骨头里了,只有镇魂鼎能逼出来。”
苏晴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小脸皱成一团,像是在做噩梦,嘴里喃喃着:“别抓我……我不是祭品……”
“晴晴!”苏夜赶紧摸她的额头,滚烫得吓人,合魂牌的金光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
“现在信了?”沈夜往前走了两步,黑坛子不知何时被他抱在怀里,坛口的黄符无风自动,“把孩子给我,我能救她。”
苏夜看着妹妹痛苦的模样,心像被攥住了。他知道沈夜说的是实话,可母亲的信纸、父亲临终的警告、青铜铃铛的寒意,都在尖叫着提醒他——眼前的人是敌人。
“我跟你上去,但我要抱着晴晴。”苏夜咬牙道,左手悄悄按在父亲留下的短刀上。
沈夜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随你。”
踏上玄真观的石阶时,苏夜才发现道观里亮着灯,三清殿的门窗敞开着,里面传来翻东西的声响。沈夜说的“老道”并没出现,只有烛火在空荡荡的殿里摇曳,映出满地的狼藉——神台被推倒,香炉摔碎在地上,香灰撒了一地。
“老道呢?”苏夜警惕地问。
“跑了。”沈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股冷意,“土蛟一死,这些趋炎附势的家伙就知道该逃命了。”他推开一间偏殿的门,里面果然有个冒着热气的木桶,“先把孩子放床上,我去拿鼎。”
偏殿里只有一张旧木床,铺着粗布褥子,墙角堆着些干草,看起来像是杂役住的地方。苏夜将苏晴放在床上,看到她手心的镇魂符印记又开始发黑,呼吸越来越微弱,心里的焦虑像野草般疯长。
“快点!”他冲着门外喊。
沈夜抱着黑坛子走进来,反手锁上了门。“急什么?”他将坛子放在桌上,慢条斯理地解着绷带,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不是被土蛟抓伤的,而是整齐的刀伤,像是被人刻意划开的,“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帮你爸?”
苏夜握紧短刀:“我只关心晴晴。”
“你爸当年救过我。”沈夜的手指划过伤口,血珠顺着指尖往下滴,滴在黑坛子里,光点突然剧烈跳动起来,“他替我挡了土蛟的毒,自己却中了招,被土蛟的怨气缠上。”他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疯狂,“你知道吗?被土蛟缠上的人,会慢慢变成它的傀儡,我爸就是这样……”
“你爸?”苏夜愣住了。
“对,我爸。”沈夜笑了,“就是那个假守鼎人,他当年活埋工匠的后代,世代被土蛟奴役。我恨他,更恨土蛟,所以才帮你爸偷镇魂镜,想彻底摆脱这该死的宿命!”
他突然抓起黑坛子,往地上一摔!坛身碎裂,光点涌出,在半空组成个模糊的人影——是个穿青布长衫的老头,正被无数只手拉扯着,发出痛苦的嘶吼。
“这就是我爸的残魂!”沈夜指着人影,声音尖利,“被土蛟困了三十年!我要让所有被它奴役的人都解脱!”
光点人影突然转向苏夜,伸出手像是在求救。苏夜看到他胸口插着的匕首,正是林墨那把刻着虫纹的刀。
“是你杀了林墨?”苏夜的声音发颤。
“他想抢镇魂鼎!”沈夜嘶吼道,“他和陈守义一样,都是土蛟的信徒!以为拿到鼎就能获得力量,真是蠢货!”
光点人影突然炸开,化作无数飞灰。苏夜趁机扑过去,短刀直指沈夜的胸口:“把救晴晴的方法交出来!”
沈夜侧身躲开,指尖在伤口上一抹,血珠凝成血箭射向苏夜。苏夜用刀格挡,血箭落在刀身上,发出“滋滋”的响声,竟然在刀刃上腐蚀出个小洞。
“你也中了土蛟的毒!”苏夜惊道。
“彼此彼此。”沈夜舔了舔嘴角的血,“你爸的血早就流进你身体里了,你以为自己能幸免?”他突然指向床上的苏晴,“你妹妹快不行了,再磨蹭下去,她就真的变成傀儡了!”
苏夜回头,只见苏晴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合魂牌的金光彻底熄灭,嘴角咧开个和假苏长风一样的诡异笑容。
“救她!”苏夜急得双眼发红。
“很简单。”沈夜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玉瓶,扔给苏夜,“这里面是我的精血,混着镇魂鼎的力量,给她服下就能逼出怨气。”
苏夜接住玉瓶,瓶身冰凉,里面的液体泛着红光,确实像精血。可他不敢信,青铜铃铛还在怀里发烫,提醒他危险。
“没时间了!”沈夜逼近一步,“要么信我,要么看着你妹妹变成怪物!”
床上的苏晴突然坐了起来,双眼变成浑浊的黄色,直勾勾地盯着苏夜,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像土蛟的嘶吼。
“晴晴!”苏夜的心像被撕裂了。
他拔开玉瓶的塞子,一股腥甜的气味扑面而来。就在他要喂给苏晴的瞬间,青铜铃铛突然从怀里飞出,撞在玉瓶上!
玉瓶碎裂,里面的液体溅在地上,冒出黑色的浓烟,地上的木板被腐蚀出个大洞,露出底下黑漆漆的地宫入口。
“你骗我!”苏夜怒吼着挥刀砍去。
沈夜早有防备,转身跳进地宫入口,消失在黑暗里,只留下一阵狂笑:“等你变成傀儡,就知道我没骗你了!你妹妹的命,还在我手里!”
苏夜追到入口边,只看到深不见底的黑暗,里面传来苏晴的哭声,越来越远。
“晴晴!”他想跳下去,却被一只手抓住了脚踝。
是床上的“苏晴”,她的身体正在融化,化作一滩黑汁,抓住苏夜的手变得青黑浮肿,指甲缝里塞满了河泥——和那个抱陶罐的老太太一模一样!
“你不是晴晴!”苏夜用刀砍断她的手,黑汁溅在身上,传来刺骨的疼痛。
“苏晴在我手里……”黑汁在地上蠕动着,组成沈夜的声音,“想救她,就来地宫最深处……”
黑汁渐渐渗入地板,消失不见。偏殿里恢复了寂静,只有桌上的烛火还在摇曳,映出苏夜苍白的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刚才被黑汁溅到的地方,正浮现出青黑色的纹路,像极了土蛟的鳞片。
母亲的信纸从怀里滑落,被风吹到地宫入口边,最后一行被灼烧的字迹在烛光下隐约可见:
【地宫深处有真相,守墓人是……】
后面的字被烧没了,只留下个焦黑的痕迹。
苏夜握紧短刀,看着深不见底的地宫入口。妹妹的哭声仿佛还在耳边,沈夜的狂笑还在回荡,手臂上的纹路越来越清晰,带来一阵阵蚀骨的寒意。
他知道自己必须下去,哪怕下面是万丈深渊。
弯腰捡起母亲的信纸,叠好放进怀里,又摸了摸胸口的镇魂鼎印记——那里还在发烫,像是父亲的手,在无声地鼓励他。
“晴晴,哥来救你了。”
苏夜深吸一口气,纵身跳进了地宫入口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