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奇怪啊。’ 童磨在心中歪了歪头。
他明明没有人类的感情,不懂得什么是悲伤,也不懂得什么是爱。可是,为什么每次看到小朝颜对他笑,他就觉得自己的胸口仿佛有一股暖流在涌动?
‘啊,这一定是因为我太慈悲了。我是在用我的神力,滋养着这个可怜又可爱的残次品。’ 童磨用他那套逻辑自我解释着,对自己的“伟大”深感满意。
然而,即使变成了鬼,彦月的身体也还是脆弱的。
作为鬼,她本不该像人类那样生病。但由于她极力抗拒吃人,平日里只靠着极少量的动物血液勉强维持生命,她的鬼之躯长期处于极度饥饿与自我崩溃的边缘。
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深夜,积压已久的排斥反应终于爆发,她终于病倒了。
她发了高烧,浑身滚烫,意识模糊地躺在榻榻米上,体内的鬼之血因为缺乏养分而疯狂地反噬着她的内脏,疼得她连平日里完美的伪装都有些维持不住。
琴叶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泪,用湿毛巾一遍遍擦拭着她的额头。
“哎呀,这是怎么了?”伴随着一阵裹挟着风雪的冷香,障子门被无声地推开。童磨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手中还摇着那把金色的铁扇。
“教、教祖大人!”琴叶吓得脸色惨白,立刻跪倒在地。
童磨没有理会琴叶,而是径直走到彦月身边,蹲下身。当他的手触碰到彦月额头的那一刻,那滚烫得异样的温度让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好热。”童磨轻声呢喃。
在他的记忆里,鬼的体温向来是冰冷的。而彦月此刻的滚烫,是她的肉体正在走向自我毁灭的征兆——如果再不补充人类的血肉,她就会因为无法承受体内的鬼之血而彻底崩溃消散。
那一瞬间,一种从未有过的、极其陌生的躁动与恐慌,突然击中了他空洞的心脏。
以往,同类的死亡在他眼里不过是“回归虚无”。如果彦月要撑不下去了,他最应该做的,是立刻吃掉她,让她和自己融为一体,这样她就能获得“永恒的极乐”。
可是,看着彦月那张因为痛苦而紧皱的脸,看着那双平日里总是温柔注视着他的眼睛紧紧闭着,童磨的心底竟升起了一股强烈的抗拒。
‘不,不想吃掉她。’
‘如果她变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就不会再用那么温柔的声音叫我“教祖大人”了,也不会再为我倒茶,更不会在雪天里摸我的头发了。’
‘我想让她作为‘个体’活着。’
“教祖大人……”似乎是感受到了身边的冰冷气息,彦月艰难地睁开眼。她看着童磨那双七彩的眼眸,本能地想要撑起身体,却无力地跌了回去。她咬着苍白的嘴唇,虚弱地挤出一抹歉意的笑:“对不起……朝颜今天失礼了……没能迎接您……”
“别动,小朝颜。”童磨的声音第一次没有了那种轻佻的笑意。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凝聚起一抹温和的冰霜,轻轻贴在彦月的额头上。
冰凉的寒意暂时压制了体内鬼之血的暴动,缓解了痛苦,彦月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本能地往他的手掌蹭了蹭。
这个细微的、依赖的动作,让童磨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可怕,仿佛要把这个脆弱的女孩彻底揉进自己的灵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