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工坊出来,彦月顺路拐去了食堂。
刀匠村的食堂不大,但食材都是山里最新鲜的。她要了一碗乌冬面,汤头鲜美,面条筋道,三两口就吃完了。
放下碗,她的目光扫过柜台,恰好看到旁边木牌上写的当日限定——栗子松饼,只剩下最后三块。
她的筷子顿了顿。
时透无一郎,今天应该还在后山的训练场。
彦月放下筷子,走到柜台前。
“松饼,包两块。”
厨娘手脚麻利地用油纸包好递给她。
刀匠村的午后很安静。阳光将石板路晒得暖洋洋的,远处铁匠铺传来的叮当声,规律得像摇篮曲。
彦月拎着点心,沿着连廊往训练场的方向走,松饼被烤过的甜香,丝丝缕缕地从油纸缝里钻出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她拐过一道青翠的竹墙。
一个人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路中间。
冨冈义勇。他背靠着竹墙边的廊柱,双臂抱在胸前,半张脸隐在柱子的阴影里,只露出冷峻的下颌线。
那姿势,不像是碰巧路过,更不像是在等人。
他就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杵在那里,仿佛在等一个答案,或者,在等一个人。
彦月的脚步顿住,鞋底在石板路上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义勇?你怎么在这儿。”
他没应声,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直直落在她手里的油纸包上。
“那是什么。”
“松饼。给无一郎带的。”
他迈出一步。没有多余的动作,手直接伸了过来。
彦月的话卡在喉咙里。她眼睁睁看着那只覆着薄茧的手夺过油纸包,动作平稳,理所当然得让人想笑。
他拆开油纸。
松饼表面焦黄,嵌着栗子碎粒。他低头看了一眼,掰下一块扔进嘴里。
嚼了两下。
“好吃。”
彦月盯着他:“那是给无一郎的。”
他咀嚼的动作没停,抬眼看她。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静得像死水,却透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直白。
“你走过来,看到我,停了一下。”他说,语气像在复述观察报告,“然后笑了。”
“没笑。”
“嘴角动了。”
“那是抽搐。”
他没接话,又掰了一块松饼塞进嘴里,这次嚼得更慢。他站在路中间,大口吃着本该属于时透无一郎的点心。
阳光从竹墙缝隙筛下来,碎金般的光斑落在他的羽织上。半边暗红,半边深黄,分界线从肩膀正中切过,泾渭分明。
彦月深吸一口气。算了,再去买一份。
她转身欲走。
“站住。”那声音截断了空气,带着战场上挥刀时的果决。
彦月回头。
他把剩下那半块参差不齐的松饼递到她面前。
“一起吃。”
她看着那块松饼,边缘还沾着他指腹的温度。
这人到底在干什么?
她认识冨冈义勇不算短了。沉默寡言,独来独往,除了炭治郎之外几乎不主动和任何人搭话。他能在柱合会上一言不发地站完全程,能在宴席上端着半碗挂面从头吃到尾,看都不看周围一眼。
可现在,他在路中间堵人,抢食,还分了一半回来。
这个行为模式的转变速度是不是过于剧烈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彦月斟酌着词句,“……主动了?”
他沉默了几秒。手臂纹丝不动,松饼稳稳悬在半空。
“想明白了一些事。”他声音低了几分,“就不想再站在原地了。”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没躲,也没回避。像个做了决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