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雨已先行。
细密如针的雨丝织成一张灰蒙蒙的巨网,将整个鬼杀队总部笼罩其中。
彦月站在那架巨大的紫藤花架下,任由冰冷的雨丝沾湿她的发梢与肩头。紫藤花浓郁的香气被雨水冲刷、稀释,混杂着泥土的腥气,钻入鼻腔,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湿冷。
她的视线胶着在山道的尽头,那道薄荷色的背影,单薄却孤直,正一步步远离。
时透无一郎的步伐没有丝毫迟疑,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溅起细小的泥浆。他仿佛一道劈开雨幕的利刃,决绝地向着自己的宿命而去。
直至那抹独特的颜色被浓重的山雾彻底吞噬,彦月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一尊望向远方的石像。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攥紧了微凉的掌心。
“任务紧急。”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如春日暖风,精准地拂去了她心头那一缕因离别而起的寒意。
是主公大人。
彦月收回目光,压下心头翻涌的微澜,转过身。动作流畅,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仿佛刚才那个失神的人并非是她。
她恭敬地单膝跪下,头颅低垂。
“西南方有十二鬼月活动的迹象,需要柱级剑士前往调查。”产屋敷耀哉坐在屋檐下的木廊上,身上披着一件素雅的白色外褂。
他那张蔓延着诅咒痕迹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病弱,可声音却蕴含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明白。”彦月的回应简短而平静。
作为柱,斩杀恶鬼,便是她们存在的全部意义。个人的情绪,在“鬼杀队”这三个字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产屋敷耀哉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睛微微转向她的方向,那不是“看”,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感知。
他洞悉着她呼吸的频率,感知着她血液流动的速度,也洞悉了她平静之下隐藏的,那一丝尚未平复的紊乱。
“神宫,你与富冈义勇同行的任务也已经确定。”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东北方的村落连续有人失踪,怀疑是鬼所为。”
“是。”彦月再次应声,没有任何疑问。
“富冈已经在门前等候了。”
“是。”
得到许可,彦月再次行了一个标准的跪礼,随后缓缓起身。她走到廊柱旁,拿起了自己的日轮刀。
刀是剑士的生命。
她的手指拂过冰凉的刀鞘,触感坚硬而真实。那是用最顶级的玉钢锻造,又以特殊工艺淬炼而成。
今晨天未亮时,她曾在庭院中练习挥刀,刀鞘上还残留着那时沾染的露水,冰凉刺骨。
鞘身上镌刻的白色云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微光,那是属于她“云之呼吸”的独特印记。
她沿着濡湿的石板路走向总部大门,木屐踩在积水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寂静的雨中格外清晰。
大门敞开着,门外是更为广阔、也更为危险的天地。
一道身影正静立于门柱之侧。
富冈义勇背靠着朱红色的巨大门柱,仿佛已经等待了许久。
那件左右两边花色拼接各异的羽织,一半是沉静的绯红色,一半是明快的水蓝色。
在连绵的细雨中,那羽织的布料却纹丝不动,雨水顺着某种无形的力场滑落,未能浸湿分毫。
他的存在感很奇特。
明明就站在那里,却又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将周围所有的光与声响尽数吸纳进去,只余下一片深邃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