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漫长的雨季，和那场关于“成全”的葬礼

A市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刚进十二月，一场连绵的冷雨便笼罩了整座城市。

那场“捉奸在床”的戏码，像是一场瘟疫，在A市的豪门圈子里迅速蔓延。

林浅浅和顾言的名字，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被添油加醋，恶意揣测。

有人说，林浅浅耐不住寂寞，在婚姻里出轨了青梅竹马；

有人说，顾言为了旧情复燃，不惜破坏好友的婚姻，手段卑劣。

流言像无数根细密的针，将林浅浅和顾言死死地钉在耻辱柱上。

……

三天后，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陆景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眼神冷漠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林浅浅。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却让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签了吧。”陆景辰将一份离婚协议书推到林浅浅面前，声音平静得可怕。

林浅浅看着那份协议书，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颤抖着手拿起笔，却怎么也签不下去。

“景辰，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她哽咽着问道，“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和他有任何联系。”

“林浅浅。”陆景辰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你觉得，还有必要吗？”

“为什么没必要？”林浅浅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景辰，我爱你。虽然我不像你爱我那样爱你，但我也在努力地去适应，去接受。你不能因为这一次的错误，就判我死刑啊。”

“死刑？”陆景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却满是苦涩，“林浅浅，你真的觉得，这只是一件小事吗？你半夜三更跑到花园里，和他抱在一起，这叫小事？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怎么相信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那是意外！景辰，那是意外！”林浅浅哭喊道，“我当时只是想见他一面，只是想问问他过得好不好。我没想到会被你看到，我真的没想到！”

“你没想到？”陆景辰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林浅浅，你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妻子！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陆家的脸面！你让他一个男人半夜出现在我的别墅里，这本身就是一种挑衅！”

“我没有挑衅的意思，我只是……”林浅浅想要解释，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时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够了。”陆景辰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林浅浅，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你走吧，签了字，拿了属于你的财产，去过你想要的生活。”

“景辰，我不要财产，我只要你。”林浅浅站起身，想要去拉他的手。

陆景辰猛地躲开，声音冷得像冰：“别碰我！我嫌脏。”

林浅浅的手僵在半空，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知道，陆景辰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而且，他说的没错。

她确实做错了。

她背叛了他，哪怕只是精神上的，也足以摧毁这段摇摇欲坠的婚姻。

“好，我签。”林浅浅拿起笔，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她签得很慢，每一笔，都像是在凌迟她的心。

签完字，她将协议书推了回去。

“陆景辰，祝你以后，能找到一个真正爱你的女人。”她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看着林浅浅离去的背影，陆景辰的肩膀垮了下来。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嘶吼。

他赢了，他终于摆脱了林浅浅。

可是，为什么，他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快乐？

只有无尽的空虚和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

林浅浅离开陆氏集团后，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

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她却浑然不觉。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儿，无处可去，也无人可依。

她拿出手机，想要给顾言打电话，想要告诉他这个消息。

可是，当她看到屏幕上“顾言”两个字时，她却犹豫了。

她能说什么？

说她离婚了？

说他赢了？

还是说，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他了？

她不能。

她不能再连累他了。

他已经因为她，背负了太多的骂名和指责。

她不能再让他陷入更深的地狱。

林浅浅删掉了顾言的电话号码，又删掉了所有的联系方式。

她想，就这样吧。

从此以后，山水不相逢，他们就当从来没认识过。

她找了一家快捷酒店，住了进去。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地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发呆。

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她不知道，没有了陆景辰，没有了顾言，她还能是谁。

……

与此同时，顾氏集团。

顾言坐在办公室里，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的面前放着一份文件，是私家侦探刚刚送来的。

文件里，详细记录了林浅浅和陆景辰离婚的全过程。

顾言看着那份文件，手里的烟烧到了指尖，他却浑然不觉。

他赢了。

他终于把林浅浅从陆景辰身边抢了回来。

可是，为什么，他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喜悦？

只有无尽的苦涩和心疼，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他知道，林浅浅是为了他，才离婚的。

她是为了他，才放弃了优渥的生活，放弃了陆太太的头衔。

她是为了他，才把自己置于风口浪尖，承受着流言蜚语的攻击。

他欠她的，太多了。

多到他还不起。

“顾总，林小姐她……”助理小心翼翼地开口，想要安慰他。

“出去。”顾言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打断了助理的话。

助理吓得一哆嗦，赶紧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顾言掐灭了手里的烟，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雨还在下，像是在为谁哭泣。

他拿出手机，想要给林浅浅打电话，想要告诉她，他没事，让她不要担心。

可是，当他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时，却听到了机械的女声提示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顾言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林浅浅把他拉黑了。

她是在惩罚他，也是在保护自己。

顾言苦笑一声，将手机扔在桌上。

他输了。

他不仅输了林浅浅，也输了自己。

他以为，只要把林浅浅抢回来，就能弥补当年的过错。

可是，他错了。

他抢回来的，只是一个破碎的她。

一个身心俱疲，对他充满了愧疚和恐惧的她。

他该怎么办？

他该怎么面对她？

他该怎么弥补她？

顾言痛苦地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心，正在一点点地死去。

……

一个月后。

林浅浅的“浅·设计”工作室，因为之前的流言蜚语，生意一落千丈。

曾经门庭若市的店面，如今门可罗雀。

林浅浅也辞去了工作室负责人的职务，把工作室交给小雅打理，自己则找了一份普通的设计师工作，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

她剪短了头发，换掉了那些昂贵的衣服，穿着几十块钱的T恤和牛仔裤，穿梭在拥挤的地铁里，像每一个普通的都市白领一样。

她以为，这样就能重新开始。

可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是会想起顾言。

想起他的笑容，想起他的眼神，想起他在雨夜里对她的告白。

那些回忆，像梦魇一样，缠绕着她，让她无法呼吸。

她知道，她忘不掉他。

她也不想忘掉他。

他是她生命中最美好的回忆，也是她最深的伤痛。

一天下班，林浅浅像往常一样，乘坐地铁回家。

地铁上，人很多，很挤。

林浅浅被挤在角落里，手里紧紧地抓着扶手。

突然，地铁一个急刹车，林浅浅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她惊恐地闭上眼睛，以为自己会摔倒在地。

可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扶住了她。

林浅浅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顾言。

顾言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路人。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清冷和疏离，只剩下满满的担忧和心疼。

“浅浅，你没事吧？”他轻声问道，声音有些颤抖。

林浅浅看着他，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想推开他，想告诉他，不要再管她了。

可是，她的身体却背叛了她的理智，她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臂，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顾言……”她哽咽着喊出了他的名字。

顾言看着她，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伸出手，轻轻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别怕，我在。”

那一刻，林浅浅感觉自己所有的坚强和伪装，都在他面前土崩瓦解。

她像个孩子一样，在他怀里嚎啕大哭。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思念，都在这一刻，宣泄了出来。

顾言紧紧地抱着她，任由她的泪水打湿他的衣服。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

地铁到站了。

顾言拉着林浅浅的手，走出了地铁站。

外面的雨还在下，顾言脱下外套，披在林浅浅身上，然后撑起一把伞，将她护在怀里。

“浅浅，我们去吃点东西吧。”他轻声说道，“你一定饿坏了。”

林浅浅点了点头，任由他牵着她，走进了雨里。

他们来到了一家路边的小面馆。

面馆很小，很简陋，但却很干净。

顾言点了两碗牛肉面，然后坐在林浅浅对面，静静地看着她吃。

“慢点吃，别噎着。”他温柔地说道。

林浅浅抬起头，看着他，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顾言，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问道，“你知不知道，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是个离过婚的女人，是个声名狼藉的女人。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

顾言看着她，眼神坚定而温柔。

“浅浅，你听我说。”他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道，“你不是什么都没有。你还有我。在我眼里，你永远是那个穿着白裙子，在老槐树下对我笑的小女孩。你依然是那个最好的林浅浅。”

“可是，我配不上你了。”林浅浅摇着头，哭着说道，“我背叛了陆景辰，我是个坏女人。”

“不，你不是。”顾言打断了她，眼神里充满了怜惜，“浅浅，你只是太善良了。你只是太渴望被爱了。你没有错，错的是我。是我当年没有保护好你，是我把你推向了深渊。”

“顾言……”林浅浅哭着扑进他怀里。

顾言紧紧地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有些哽咽：“浅浅，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顾言，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林浅浅在他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你还愿意要我吗？”

顾言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深情和坚定。

他缓缓地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那个吻，温柔而缠绵，带着无尽的思念和歉意。

良久，顾言才缓缓放开她。

他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说道：“浅浅，我爱你。以前是我错了，我不该把你推开。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我会用我的一生，去弥补你，去爱你。”

林浅浅看着他，眼泪再次涌了上来。

这一次，是幸福的眼泪。

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顾言，我也爱你。”她在他唇边轻声说道，“我愿意，和你重新开始。”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小面馆的门口。

林浅浅和顾言手牵着手，走出了面馆。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媚。

他们知道，未来的路，依然会很艰难。

但是，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