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的生活，像是一杯温吞的白开水，没有波澜壮阔，却也索然无味。
林浅浅努力扮演着“陆太太”这个角色。她学会了品红酒，学会了插花，学会了在商业酒会上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外人眼里，她是温婉贤淑的陆家少奶奶，是陆景辰捧在手心里的珍宝。
只有林浅浅自己知道，这段婚姻，就像一座华丽的牢笼，将她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陆景辰很忙，也很爱她。
但他爱的方式，是物质上的无限满足，是事无巨细的安排，是那种“我给了你全世界，你为什么还不快乐”的困惑。
他不知道，林浅浅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浅浅，今天是我们结婚三个月纪念日，我带你去个地方。”陆景辰兴冲冲地推开门，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
林浅浅正坐在落地窗前发呆，听到声音，回过头，脸上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好啊，去哪？”
“你猜。”陆景辰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
车子一路驶向郊外。
林浅浅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私人马场前。
“怎么样？喜欢吗？”陆景辰下车，绅士地为她打开车门，“我知道你喜欢小动物，特意带你来看马。”
林浅浅看着眼前这些高大的骏马，心里五味杂陈。
她确实喜欢马，但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里，是顾言最喜欢来的地方。
以前，顾言总是会在这里教她骑马，告诉她如何掌控缰绳，如何在风中驰骋。
“浅浅？”陆景辰见她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了？不喜欢这里吗？”
“没有，很漂亮。”林浅浅收回思绪，勉强笑道，“只是……有点意外。”
“那就好。”陆景辰松了口气，牵着她的手走进了马场。
工作人员牵来两匹温顺的马。
陆景辰熟练地翻身上马，然后伸出手，想要拉林浅浅上去。
“浅浅，来，我教你。”
林浅浅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和记忆中另一双手重叠在一起。
她的心猛地一颤，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怎么了？”陆景辰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
“我……我有点怕。”林浅浅找了个借口，“我恐高。”
“没关系，有我在。”陆景辰并没有生气，反而更加温柔地说道，“我会保护好你的。”
林浅浅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里一阵愧疚。
她知道，陆景辰是在努力地对她好，努力地想要讨她欢心。
可是，她却无法回应他的这份心意。
“景辰，对不起。”林浅浅低声说道。
“为什么要道歉？”陆景辰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浅浅，你不需要跟我道歉。我知道，你还在适应。我会等，等到你愿意接受我的那一天。”
林浅浅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多想告诉他自己心里的秘密，告诉他自己爱的人不是他，告诉他自己每天都在想另一个男人。
可是，她不能说。
她已经辜负了顾言，不能再辜负陆景辰了。
“景辰，谢谢你。”林浅浅在他怀里蹭了蹭，像一只受伤的小猫。
陆景辰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心里既高兴又心疼。
他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像在哄一个小孩子。
“傻瓜，跟我还客气什么。”
……
那天之后，陆景辰似乎察觉到了林浅浅的不开心。
他没有再带她去那些可能有特殊意义的地方，而是陪她去做一些她真正喜欢的事情。
他们一起去孤儿院做义工，一起去看画展，一起去听音乐会。
陆景辰做得很好，好到无可挑剔。
可是，林浅浅的心，却始终像是一潭死水，激不起半点涟漪。
直到那个冬天的傍晚。
A市迎来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将整个世界装扮成了一个银装素裹的童话世界。
林浅浅坐在书房里看书，陆景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浅浅，外面下雪了，很漂亮。”陆景辰走到她身边，将牛奶递给她，“要不要出去走走？”
林浅浅放下书，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
她想出去，想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想感受一下雪花的冰凉。
“好。”她点了点头。
两人穿上厚厚的羽绒服，戴上帽子和手套，手牵着手走进了雪地里。
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
林浅浅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手心里慢慢融化。
“好美啊。”她轻声感叹道。
“是啊，很美。”陆景辰看着她，眼神温柔，“就像你一样。”
林浅浅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冬天，也是这样的雪天。
那时候，顾言还没有出国，他们也是这样手牵着手走在雪地里。
顾言会把她冻得通红的手放进他的口袋里，然后用他温暖的大手包裹着她。
他会指着远处的梅花，告诉她：“浅浅，你看，梅花开了，真好看。”
他会摘下一朵梅花，插在她的发间，笑着说：“浅浅，你比梅花还好看。”
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林浅浅的脑海里不断回放。
她的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浅浅，你怎么哭了？”陆景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慌忙用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是不是冻着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没……没事。”林浅浅摇了摇头，想要挣脱他的手。
“别动。”陆景辰紧紧地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动，“让我看看。”
他捧起她的脸，仔细地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忧伤。
他心疼不已。
“浅浅，你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开心起来？”陆景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乞求。
林浅浅看着他，心里充满了矛盾。
她想告诉他真相，又怕伤害他。
她想继续隐瞒，又觉得对不起他。
“景辰，我……”林浅浅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陆景辰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然后对林浅浅说道：“浅浅，我接个电话，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别乱跑。”
“好。”林浅浅点了点头。
陆景辰走到一旁接电话。
林浅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有一种预感，这个电话，会改变很多事情。
陆景辰接完电话，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他走回林浅浅身边，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低沉：“浅浅，公司有点急事，我需要马上回去处理。你在这里等我，我让司机来接你。”
“这么急吗？”林浅浅有些惊讶。
“嗯，很重要。”陆景辰点了点头，“你乖乖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知道吗？”
“我知道了。”林浅浅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点了点头。
陆景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
林浅浅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她突然觉得很冷，冷得她直打哆嗦。
她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在原地来回踱步，等待着司机的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司机却迟迟没有出现。
林浅浅有些着急了。
她拿出手机，想要给陆景辰打电话，却发现手机没电了。
她只好站在路边，焦急地等待着。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顾言。
林浅浅愣住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顾言怎么会在这里？
“上车。”顾言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浅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想见他，又怕见他。
“别让我说第二遍。”顾言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林浅浅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打开了车门，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浅浅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了一个冰窖。
车内暖气很足，但她的身体却一直在发抖。
“你怎么会在这里？”林浅浅终于忍不住问道。
“路过。”顾言淡淡地说道，目光直视前方，没有看她。
“陆景辰呢？”林浅浅又问道。
“公司有急事，先走了。”顾言回答道，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林浅浅的心沉到了谷底。
原来，陆景辰并不是因为有急事才走的。
他是有意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让她有机会见到顾言。
“顾言，你……”林浅浅想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林浅浅。”顾言突然开口，打断了她，“你过得好吗？”
“我……”林浅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看着我。”顾言命令道。
林浅浅抬起头，看着顾言。
顾言转过头，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千言万语，却又无从说起。
“我……我很好。”林浅浅低声说道。
“是吗？”顾言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嘲讽，“那就好。”
“顾言，你呢？你和陆婉儿……过得好吗？”林浅浅鼓起勇气问道。
“我们很好。”顾言回答道，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那就好。”林浅浅松了口气，心里却更加难受了。
“林浅浅，你真的爱他吗？”顾言突然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林浅浅愣住了。
她没想到，顾言会问这个问题。
她看着顾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爱陆景辰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爱他。
可是，她已经嫁给了他，她不能背叛他。
“我……”林浅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算了，当我没问。”顾言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送你回去吧。”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了雪地。
林浅浅坐在车里，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雪景，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她知道，她和顾言之间，已经彻底结束了。
他们之间，隔着道德，隔着责任，隔着另一个男人。
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
回到家，陆景辰还没有回来。
林浅浅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坐在床上，发呆。
她的心里乱糟糟的，像一团乱麻。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她爱顾言，但她已经嫁给了陆景辰。
她不能背叛陆景辰，但她也无法欺骗自己的心。
就在这时，陆景辰推门进来了。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看到林浅浅，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浅浅，你回来了。”他走到床边，坐在她身边，轻轻抱住她，“让你久等了，公司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
“没关系。”林浅浅靠在他怀里，轻声说道。
“浅浅，我今天……”陆景辰欲言又止。
“怎么了？”林浅浅抬起头，看着他。
“我今天看到顾言了。”陆景辰说道，语气有些复杂。
林浅浅的心猛地一跳。
“你……你看到他了？”她问道，声音有些颤抖。
“嗯。”陆景辰点了点头，“我看到他送你回家了。”
林浅浅愣住了。
她没想到，陆景辰竟然知道。
她以为，顾言会瞒着他。
“浅浅，你是不是还爱着他？”陆景辰突然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林浅浅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想否认，却觉得那是欺骗。
她想承认，却又觉得那是伤害。
“景辰，我……”林浅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没关系，你不用回答我。”陆景辰打断了她，苦笑了一声，“我知道，我输了。”
“景辰，你别这样说。”林浅浅急了，“我不是故意的，我……”
“浅浅，你听我说。”陆景辰打断了她，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知道，我比不上顾言。他比你大，比你成熟，也比我更了解你。我努力了，我真的努力了。可是，我发现，我根本走不进你的心里。”
“景辰，不是这样的。”林浅浅哭着说道，“你很好，是我不好，是我不懂得珍惜。”
“傻瓜，别说傻话了。”陆景辰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是我不够好，是我太贪心了。我明知道你不爱我，却还是想把你留在身边。我是不是很可笑？”
“不，你不可笑。”林浅浅摇着头，“景辰，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是我配不上你。”
“浅浅，你别这么说。”陆景辰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能娶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虽然你不爱我，但我会用我的一生，去守护你，去保护你，直到你愿意爱上我为止。”
“景辰……”林浅浅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浅浅，我们离婚吧。”陆景辰突然说道，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林浅浅猛地抬起头，看着他。
“你说什么？”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们离婚吧。”陆景辰重复了一遍，眼神里充满了决绝，“我知道，你心里还有他。与其这样互相折磨，不如放手，让你去寻找属于你的幸福。”
“不，我不离婚。”林浅浅哭着喊道，“景辰，我不要离婚。我虽然不爱你，但我可以试着去爱你。我会努力做一个好妻子，我会努力让你幸福的。”
“浅浅，别傻了。”陆景辰摇了摇头，“你不爱我，就是不爱我。这是没办法勉强的。与其让你痛苦，不如让我痛苦。我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看到你难过。”
“景辰，我求求你，不要离婚。”林浅浅跪在床上，抱着他的腿，哭得撕心裂肺，“我真的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浅浅，你别这样。”陆景辰看着她，心如刀绞，“你这样，只会让我更难过。”
“景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林浅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见顾言了，我以后只爱你一个人，好不好？”
“浅浅，你不用这样。”陆景辰轻轻地将她扶起来，抱在怀里，“你没有错。错的是我，是我太执着了。”
“景辰……”林浅浅哭得昏天暗地。
“好了，别哭了。”陆景辰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这件事，我们再好好商量一下，好吗？”
“真的吗？”林浅浅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真的。”陆景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暂时不提离婚的事。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以后不准再见顾言。”
“我答应你。”林浅浅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以后绝对不会再见顾言。”
陆景辰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林浅浅是在骗他。
可是，他又能怎么样呢？
他只能装作不知道，继续维持着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
“好了，时间不早了，睡吧。”陆景辰帮她盖好被子，关掉了灯。
房间里陷入了黑暗。
林浅浅躺在陆景辰的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眼泪却一直没有停过。
她知道，她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她以为，只要她答应不再见顾言，就能留住陆景辰，就能维持这段婚姻。
可是，她错了。
她越是这样，就越是痛苦。
因为她的心，已经给了顾言，再也收不回来了。
而陆景辰，虽然表面上答应了她，但他的心，也已经碎了。
他知道，他和林浅浅之间，已经隔了一层无法逾越的墙。
这道墙，叫做“不爱”。
这个冬天，雪下得特别大。
就像林浅浅心里的悲伤，无边无际，永无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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