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旬,正是炎夏未去,秋霜未来之时。清脆的鸟鸣在宁静的早晨显得格外空灵,少年被手机闹铃叫醒。
冷冬刚刚转学到南京,上高二。
冷冬从床上下来,转身进到房间独立的卫生间开始洗漱。镜子中的少年眉眼尽是冷淡,眼尾平直,唇角微微下垂,琥珀色的瞳孔犹如一汪深潭,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十六七岁的年纪,少年身材劲瘦,全身线条流畅,皮肤白如脂玉,个子不算特别高。唯一有些违和的便是背上一片连一片的伤痕,显然是新添不久,还没愈合。冷冬咬了咬牙,从一旁的洗手台上拿过一个药瓶,拧开盖子,挖了一点到手上,抹到了后背上。清凉的感觉带走了背上的刺痛,冷冬缓缓吐出一口气,穿好校服,戴上放在洗手台上的黑色细框眼镜,拎起书包下了楼。
保姆张萍正坐在桌边看手机,听到下楼的声音,抬头招呼道:“小冬,过来吃点东西。”
冷冬点了点头,从桌子上拿走了一个包子,便穿好鞋出了门。
“这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班主任于文将冷冬拉上讲台,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自我介绍一下?”
于文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老师,教快班的语文。她的穿着干净利落,没有佩戴任何首饰,全身上下都散发着质朴的气息。
冷冬的脸色有点僵,有些不自在的捏了捏衣角,动作很轻的甩开了班主任的手,独属于少年的清冷嗓音清晰的传进每个人的耳朵:“我叫冷冬,不要主动靠近我,谢谢。”他有些后悔先去找班主任了,直接溜进班里不好吗。
于文也没在意他的动作,环顾了一下教室,有些抱歉的指了指最后一排,说:“冷同学,你先坐到夏雨旁边吧。”
冷冬点了点头,提着书包快速从过道走过。他经过时,底下的同学都开始窃窃私语:
“他长得好帅啊!”
“性格也好高冷。”
“切,那叫高冷吗?那明明是装。”说话的是一个烫了头发的男生,一幅吊儿郎当的样子,不屑地翘着椅子,身上一股烟味。
“就是,就看不惯这种人,这么能装,放学堵他去。”坐在烫发男生后面的平头也开口说话了,翘着二郎腿,说这话时还挑衅的看了一眼冷冬。
冷冬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两人,全当没听见。
“喂,嘴巴那么臭,想死?”坐在两人后面的男生开口说话了,清秀好看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抬起头,冷冷的看着两人。
冷冬愣了愣,垂眸看向自己的新同桌。夏雨一身校服穿的很散乱,袖子挽到手肘,外套里面的短袖也没扣到最顶上。一双好看的眼睛眼尾上挑,犹如一瓣桃花。浅茶色的瞳孔中此时满是厌恶,一颗很淡的痣点缀在眼尾下方,薄薄的眼皮崩的很紧,目光犹如一把刀。
烫发的男生抖了抖,连忙赔笑道:“诶对不起学神,是我说错话了。”说完,他冷冷的看了一眼冷冬,仿佛在警告。
冷冬没有理他,转身拉开椅子坐下。烫发的男生想发作,但奈何夏雨的脸色实在是有点不好看,只能回身坐好。
夏雨转头看向冷冬,眼底的晦暗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温和的笑意,温声开口道:“你好,我叫夏雨。”说话时,夏雨的手搭上了冷冬的肩。
冷冬肩上有伤,夏雨的这个动作正好碰到了他的伤口。他本能的瑟缩了一下,随即语气有些生硬的说道:“手拿开。”
夏雨注意到了冷冬这个微笑的动作,挑了一下眉,将手拿了下去:“你肩上有伤?”
冷冬刚想张口否认,却听于文敲了敲讲台,说:“好了好了,已经上课了,都给我消停点吧。把书翻到第一课......”
冷冬回正身子,翻开了书。夏雨也没有和他过多纠缠,从笔袋里抽出了一支笔。
就在冷冬以为对方不会再提及这个问题时,却见旁边的人随手撕了一张草稿纸,在纸上飞快的写了什么,然后拿笔戳了戳冷冬的胳膊,将那张纸推了过来。冷冬看到那行字,眼皮跳了跳。
纸上的字简直草得不像人写的,字迹飘逸,能省的笔画都省了,能连的笔画都连了。好看是好看,但是需要花时间辨认。冷冬可没那功夫,最后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草,看不懂。
随后把纸推了回去。
没过多久,夏雨又把纸推了回来,字迹工整了许多。
——你还说脏话?我说,你肩上是不是有伤?
冷冬面无表情的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忍下了把它揉成一团的冲动,提笔写道:
——你字太草。我不说脏话。没有。
过了一会,旁边那人很低的笑了一声,随即飞快掩唇咳了一下。
--你真有意思。
冷冬捏了捏笔杆。
——滚,别烦我。
冷冬写完这行字把纸推过去后,就专心听起课来。夏雨也没有再把纸传回来,虽然没问到想要的答案,但也消停了下来。
一上午还算过得顺利,除了某个人一直烦他。夏雨没有再问伤的事,也没有再搭过冷冬的肩,只是一直找他说话。冷冬就这样一直被烦到了中午吃饭,直到夏雨被几个朋友叫去吃饭,冷冬这才得以一个人去食堂。
冷冬吃饭很快,回到班里时还没有人。他准备把老师布置的试卷写一写,刚拿起笔,就感觉桌肚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见教室没人,冷冬就放下了笔,背靠在椅背上解锁了手机。是左岸发来的消息。冷冬很少有朋友,左岸却和他交情很深。两人在初中认识的,当时左岸家里出了点事,冷冬帮了他一把。就此两个人便熟悉起来了。
【左岸】:诶兄弟,我们学校高二转来了一个男生。
【左岸】:听说特别帅,就是是个面瘫。
【左岸】:真想看看有没有你面瘫。
【左岸】:对了,你不是转学了吗?转哪去了?
冷冬起初没在意,但是越看越不对劲,他迟疑着发了一句:
【冬】:你是哪个高中的?
对方会的很快:
【左岸】:金陵二中啊,怎么了?
冷冬沉默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名牌——金陵二中高二十班冷冬。
对方还在喋喋不休:
【左岸】:你终于回我了,你到底转到哪了?
冷冬点开输入框,一字一句的打道:
【冬】:你现在来高二十班,就能看到那个面瘫。
对面一直是“正在输入中”,过了一会才发过来。
【左岸】:真的?我已经在去的路上了。
冷冬:“......”他真的怀疑他这兄弟的智商。
不一会,窗户外真的探进来一个脑袋。冷冬抬起头,正好碰上左岸迷茫的目光。左岸与冷冬目光相接,顿时僵住了:“你你你你你你你......这什么情况?”
冷冬瘫着脸看他。然后他就看见左岸退了出去,在外面绕了一圈,然后闭着眼推开了门,嘴里念叨着:“我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冷冬:“......”
花了五分钟,冷冬才让左岸相信自己不是出现幻觉了。左岸脸上还是那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所以,你真的转来学校了?”
“嗯。”
“所以你就那个超帅的面瘫?”
“......滚。”
“所以你就是那个和夏大校草一见钟情的人?”
“什么?!”
由于冷冬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左岸被吓了一跳,声音弱了下去:“就是你俩的CP啊......校群里一上午都在说这事。”
“打住。”冷冬那张棺材脸终于有了些许松动,“我们才认识一上午。”
左岸一摊手,无奈道:“反正看你俩走挺近,就磕起来了呗。这样,我把你拉校群里,你自己看吧。我先走了哈,我在七班,拜拜!”说完,左岸便转身跑了出去。
“叮”的一声,冷冬被左岸拉进了校群。刚刚还在吵嚷的校群瞬间安静了,只剩下进群提示落在了最底下。
高二七班左岸邀请冬进入群聊。
沉默良久,才有人默默地发了一句。
【高二十班黎佑】:“刚刚那个......是冷冬吗?”
冷冬对她还有点印象,是班长。因为姓黎,嗓门大,给人也“鸭梨”山大,所以被起了个外号叫“小鸭梨”。
【高二十班陈轩保】:是......吧?
陈轩保是语文课代表,每天戴着一副很厚的眼镜,但并不是书呆子。事实上,十班虽是快班,但却没有真正的书呆子。
【高二七班任袁】:@高二七班左岸 这谁?
【高二七班左岸】:冷冬。我跟他以前认识,顺便拉进来了。
【高二七班左岸】:@冬 别跟死了一样,说句话,记得改群名。
冷冬早就习惯了左岸的低情商,改好群名后,飞快的打了几个字:
【高二十班冷冬】:大家好。
群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随后又是“叮”的一声,冷冬看到新出现的那行字,险些呛死。
您已被移出群聊。
冷冬点开和左岸的聊天框,正要问怎么回事,却见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