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炼真我

青石阶上，乾坤为炉，万道为火。

　　石昊于虚空中开辟出一座无形的熔炉，真身盘坐其中，任由十几条道火缠绕焚烧。火焰并非凡火，而是从青石路中法则之火，每一缕都蕴含着不同的大道纹路，灼烧的不仅是血肉，更是元神与根基。

外界，无数修士通过镜面注视着这一幕，没有一个人看好他。

“万道为火，焚烧己身？这不是证道，这是自杀。”

　　“昔年有惊艳古贤尝试过这条路，最终身死道消，化为劫灰。这是一条死路，走不通的。”

　　议论纷纷，皆是摇头叹息。

　　石昊听不见这些声音。他的世界只剩下火焰与自身。

　　时间流逝。

　　十几道火早已满足不了他的需求。石昊不断牵引更多道火，从几十道到上百道，火焰翻涌，道纹交织。

　　但他的躯体也在承受着巨大的代价血肉被烧得焦枯，骨骼出现裂纹，元神被反复锤炼压制，整个人如同风中残烛。

　他取出一些灵丹宝药补充状态。其中有一部分是沅清梦送的，药效温和而持久，关键时刻能吊住一口气。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无止境地枯坐下去。石昊决定暂时出关，去寻找更多生命物质充沛的宝药。

　　他离开青石阶，辗转数地，途中碰到了一个老熟人红凰。当时红凰正被冥土追杀，石昊出手救下她之后，从她那得到了消息，并顺着线索找到了一株无上神药——虚天神藤。

　神药有阵法看护，打神石在这个过程中出了大力。

　　在夺药过程中碰到了赤州洛道、蓝金岭的蓝一尘。这两人皆是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桀骜不驯，一番交手切磋之后，石昊暂时将他们收在麾下。

　　虚天神藤，这可遇不可求的东西，通体晶莹雪白，藤蔓如虬龙，散发着让人毛孔舒张的生命气息。

　　石昊将虚天神藤收好，吩咐洛道、蓝一尘等人帮他搜集更多的宝药圣药。自己则返回青石阶，继续那条不归路。

　　石昊再次盘坐，以天地为材，截取虚空为炉壁，以自身为胚，以万道火焰为锤。这是一场对自己最残酷的锻造。

　　此前他最多引动过一百零八道火焰。这一次，他从小数目开始，一道道叠加……一百五十道……一百八十道……两百道。

　　当第两百道火焰轰然落下时，烈火翻涌，道纹如锁链般缠绕全身。

　　石昊的身体急剧干枯，比第一次闭关时严重得多。血肉几乎被烧尽，骨骼焦黑，生命气息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

　　他枯坐在那里，像一截烧焦的木桩，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两盏不灭的神灯。

　　火焰中蕴含的纹路一道道烙印在身上，流转全身，融入骨髓深处。这一刻，石昊有一种奇异的超脱感，肉身仿佛要被焚毁了，但意识却跳脱出来，冷眼俯瞰着这一切。痛苦变得遥远而模糊，只剩下对道的纯粹体悟。

　　他知道自己的极限还远未到，但身体的亏空必须补充。

　　石昊睁开眼睛，取出小半株虚天神藤，摘下几枚叶片一口服下。

　　浓浓药性精华如江海决堤，迅速冲向四肢百骸，枯竭的经脉被重新灌注生机，焦黑的骨骼开始再生。他腰间佩戴的青莲玉佩也在持续不断地散发着柔和的生机，两相叠加之下，石昊很快恢复了状态。

　　待生命气息重新充实，石昊没有耽搁，再次坐回炉中。

　　两百道、三百道、五百道……火焰数量不断攀升。

　　直至第九百道火光焚身之时，石昊伸手去摘虚天神藤的叶子，准备再次补充。

　　神藤却在这时传递来一道特别的波动：“你在走一条前人未曾走完的路……”

　　“但你要知道，那些绝艳的生灵，那些想超越古贤者的存在，最终都会引来诡变。”

　　神藤的意识中带着深深的忌惮：“那不是天劫，不是雷罚，而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它会来找你，在你最虚弱的时候。当年那些尝试这条路的生灵，不是死在火焰中，而是死在诡变里。”

　　石昊没有被前人的失败吓住。他修养好之后，继续冲关。

　　第一千道火光焚尽，石昊的肉身几乎被彻底焚毁，他几乎死去。若不是及时服用了神药，他也许真的会死在这里。

　　他捡回一条命，养精蓄锐，继续冲击。

　　一千一百道火光。

　　就在此时，虚天神藤猛然震动，声音中带着惊惧：“它们要来了！诡变要发生了！”

　　石昊心头一凛。

　　远处的虚空中，不知何时涌来一丝又一丝灰色的雾。灰雾弥漫，相距还很远，就已经让人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妖异、森寒。那里很模糊，看不到任何身影，但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却如潮水般笼罩了整片古地。

　　打神石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它连肉身都没有，却有一种要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石昊，这不对劲！”打神石惊叫。

　　天地剧变，森寒到极致。石昊如此强大的肉身都觉得要被冰封了，寒毛炸立，身上起了一层小疙瘩。

　　这一刻，有一种大恐怖降临！

　　石昊目光如电，雷帝宝术轰然出手，雷霆万钧，撕开灰雾。灰雾深处，一只血色的眼睛猛然睁开，与他目光对视，那种阴冷瞬间被雷霆击退。灰雾散去，血眼消失。

　　石昊没有追击，稳住心神，继续牵引火光。

　　一千二百道，一千三百道……

　　直至第一千四百道火光熊熊燃烧之时，诡异再次降临。

　　这一次，灰雾中浮现出一盏灯。灯身古朴，材质不明，灯火幽绿，照得四周一片惨淡。它散发出的危险气息比之前的血眼强了十倍不止。

　　然后，灯下出现了一个人形生灵。

　　说它是生灵或许不恰当，因为它没有任何生命波动，没有元神的光辉，却散发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威压。

　　石昊率先出手。

雷帝宝术轰鸣，金色雷电撕裂长空。那人形生灵抬手，一模一样的雷帝宝术轰然对撞。

石昊瞳孔骤缩。他变换鲲鹏法，双翼展开，扶摇而上。那人形生灵也展开双翼，同样的鲲鹏法，同样的凌厉无匹。

无论石昊用什么宝术，对方都能用出一模一样的招式，仿佛是一面映照他所有手段的镜子。

　　两人在虚空中激战数百回合，石昊越打越心惊。

　　终于，他抓住一个破绽，数道宝术齐出，火力全开，轰然砸向对方。

　　这一击重创了那个人形生灵，他的胸口被战戟贯穿一个大洞。石昊正要一举将其斩杀，却在那张崩裂的面孔上，看到了自己的脸。

　　石昊浑身一震。

那是一个与他拥有同一张脸的生灵，只是对方看起来更加苍老，眉宇间刻满了岁月的沧桑与疲惫。

　　石昊愣住了。

　　脑海中一片空白，然后涌上了一个念头。

　　这世上，真的有轮回吗？

　　眼前这个“自己”，是曾经走过同一条路的上一世之身？还是未来某个时空中失败了的自己？又或者，这条路的尽头，最终都会变成这种不生不死、无知无觉的诡异存在？

　　一股凄凉的感觉从心底升起，如冰水浇头。

　　他站在那里，看着对面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那张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空洞的眼睛里没有光，只有无尽的死寂。

　　这就是走这条路的结局吗？

　　石昊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

不管是不是轮回，不管前路如何——

他不会停下。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