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慑

沅清梦现身的那一刻，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天国副教主下意识撤了半步，脸上血色褪了个干净。魔葵园教主、冥土之主等更是面色青白，他们教中圣土至今未恢复。

　　此刻见到这个煞星从天而降，有人后悔，有人暗骂天人族多事，有人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脱身。

　　沅清梦的面色看起来还算平静，可那双眼睛里的杀意毫不掩饰，缓缓扫过众人。

　　有消息灵通的教主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荒就是下界石昊。而沅清梦崭露头角大闹四方时，其中一条理由便是为下界人皇报仇，这岂不是捅了马蜂窝。

　　石昊此刻正坐在一方蒲团上，服了孔雀族的神丹，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实际上…他本来也没什么大事。

　　此刻他识海里，天荒战戟正急得团团转。

　　“完了完了完了，”一向狂放不羁天荒的声音带着十足的慌张，“清梦丫头怎么就杀过来了？我还想着装一装，阴天人族一手呢。这下丫头会不会觉得我办事不力？堂堂仙道兵器，连你个尊者都护不好，我这老脸往哪儿搁啊！”

　　石昊没吭声，但他的心虚程度不比天荒低。

　　当初在天人族被识破真身的时候，天荒其实可以带他直接遁走，区区天人族还拦不住。可石昊鬼迷心窍又暴露了熊孩子本质，同意了天荒的馊主意，装作不敌被拿下，关进地牢。

　　本意是想趁机摸清天人族宝库的位置，等时机成熟再偷偷摸进去。

　　至于那一身看起来凄惨无比的伤势，全是天荒的手笔。小戟出力遮掩，还给那牢头下了幻象，一般人根本看不透。

　　天衣无缝的计划，如果沅清梦没突然杀到的话。

　　石昊看着远处那道紫衣身影，心里先是一暖，自家媳妇儿赶来救自己了，这感觉确实不错。可暖完之后，一股凉意从脊背窜上来。

　　沅清梦走向他时，两人的目光隔着人群撞在一起。他看到她眼里的杀意在触到他的瞬间似乎平复了一瞬，可随即，那怒火烧得更旺了。

　　“完啦完啦，”天荒又在识海里念叨，“这幻象拦不住丫头的，她一定看出来了！这下更气了！”

　　沅清梦走到石昊面前，她的目光落在那身破裂的青衣上，落在那一道道“剑洞”和“血迹”上，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这要是…”她的声音很轻，“那该有多疼啊。”

　　石昊心中一荡，感动的话正要出口，沅清梦收回了手。

　　她的表情从方才那一瞬间的柔软，重新变回了冷厉。她站起身，目光先在石昊发间那枚看似普通发饰的天荒战戟上停了一瞬，又落在石昊脸上。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等会儿再跟你们算账。

　　石昊：不妙。

　　天荒：不妙。

　　下一刻，沅清梦心念微动。仙道杀阵运转，两道凌厉的光芒从天而降，站在不远处来不及退开的两名天人族天神，在杀光中瞬间化为飞灰，连神魂都没能逃出一缕。

　　戚拓天神就站在那两人旁边，咫尺之遥‌。他又惊又怒，可一时间竟被那股杀阵的威压震慑得说不出话。

　　沅清梦转过身，面向在场所有人。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天人族老天人身上，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淬了冰：“荒护送你们族天骄十万里，浴血奋战，没有半句怨言。反观尔等不念恩情，反行歹毒之举，以私刑加害于人。天人族所作所为，实在令人不齿！今日尔等神城必毁，族运必断，否则公道难平！”

　　老天人面色沉沉，尚未开口，戚拓天神却忍不住了，他血气翻涌，大喝道：

　　“黄口小辈，狂妄无度！你远道而来，我族本欲善待包容，以客礼相待。可你以杀阵围困在先，折辱我族子弟在后，步步相逼。以为仗着有真仙庇护，就能肆无忌惮，称霸三千州无人可制吗！”

　　他这番话喊得中气十足，可谁都能听出底下的虚。老天人在场，各教教主也在场，他不过是仗着人多，给自己壮胆罢了。

　　沅清梦看着他，忽然笑了，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称霸三千州？”她重复了一下这几个字，像是在掂量它们的分量，然后语气平淡地、带着难得睥睨天下的意味：“未尝不可。”

话音落下，仙道杀阵的压迫感陡然增强。那股力量笼罩在每一个人头顶，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在场教主们心中同时一悸——她不是在开玩笑。

但紧接着，沅清梦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一丝懒洋洋的不耐烦：“不过就三千州这地方，送我都不要。教派林立，从上到下烂透了的比比皆是。真要一个个推平了，还得琢磨怎么安置这么多人，我没那个工夫去重修山河。能让你们惧怕、不敢再招惹我，就已经是最省事的法子。”

沅清梦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难不成你以为那四个残仙，还是无人区那些老东西，会替你们出头？”

　　戚拓天神的脸色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沅清梦没再看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教主，声音提高了几分，却依旧不疾不徐：

　　“早就看你们这些打压天才的老登不顺眼了。自家的天才是宝，别人家的天才出了头，你们不想着好生结交，只想着谋宝害命。就你们这副心胸，还想求仙问道？”

　　她嘴角的弧度带上了几分讥诮：“我要是天道，必不可能让你们这种心胸狭隘、心思诡毒之人度过天劫。”

　　“你——”有教主像是被含沙射影到，怒而开口，可对上沅清梦那双淬了冰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天人族那边更是脸色铁青，可老天人没有发话，谁也不敢妄动。

　　沅清梦将目光转向众教主，语气缓了缓，可那股压迫感丝毫不减：“听说诸位气势汹汹地赶来，也是为了打杀荒？”她微微偏头，“怎么，诸位对我人教护持之人，有何指教？”

　　指教？

　　谁敢指教？

　　仙道杀阵就在头顶悬着，沅清梦这人一向说一不二。那些刚刚还在暗中蓄力、准备给荒等人一个下马威的教主们，此刻一个个面色僵硬，目光闪烁，没有一个人敢接话。

　　秦长生站在人群后方，始终没有出声。他的目光在沅清梦和石昊之间来回转了几圈，唇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孔雀神主默默将镇教至宝收了回去。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孔求己，孔求己也正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他，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叶倾仙站在场中，雪衣不染纤尘。她看着沅清梦，又看着石昊，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兴致盎然的光。

　　意识到这个舞台不属于自己，她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那两个人。

　　作为从未来走来之人，她所知道的远比在场所有人都多。那段古史在未来已经模糊不清，很多人甚至不知道荒天帝的存在，可她不一样。她知道这对帝后将来是如何的风姿卓越、威压万古。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