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算

那天，曹雨生正蹲在一具尸体旁边翻找储物袋，嘴里嘀嘀咕咕地数着收获，脸上的得意怎么都掩不住。

　　他刚把这人坑完，正盘算着换个地方再坑一波人，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去。

　　远处的天边，两道身影正一前一后地掠来。

　　前面那道身影狼狈不堪，衣袍破碎，发髻散乱，拼命催动遁光想要甩开身后的人。后面那一道身影则不紧不慢，像闲庭信步一般，始终保持着固定的距离，既不追近，也不拉远。

　　曹雨生眯眼细看，认出了前面那个狼狈的身影，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仙殿传人，帝冲。

　　堂堂仙殿的传人，居然被人追得像条丧家之犬？

　　他的目光落到后面那道身影上。那是一个女子，容貌极美，气质清冷，周身没有太强的灵力波动，但帝冲每一次试图加速逃离，她就会随意地抬一抬手，一道光芒便精准地落在帝冲前方，逼得他不得不转向。

　　就像猫捉老鼠。

　　曹雨生看得目瞪口呆，脑子里还在想这是哪家的仙子这么强悍，忽然觉得后背一凉。

　　他猛地回头，一个道袍少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三尺之处，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曹雨生吓得差点跳起来，本能地往后一窜，同时手中掐诀，一道防御阵法瞬间在身前展开。但那个道袍少年只是站在那里，没有动手的意思，甚至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变过。

　　“反应不错。”少年说。

　　曹雨生可没心思听夸奖，因为天上那个追着帝冲杀的仙子也落了下来。两道气机一前一后锁住了他，虽然不是杀意，但那股压迫感让曹雨生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脑子转得飞快，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拱手道：“这位兄台，这位仙子，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必动刀动枪的？和气生财，和气生财，两位说是不是？”1

　　道袍少年看了女子一眼，女子微微颔首。少年这才开口道：“道友不必紧张，我二人没有恶意。先自我介绍一下，贫道小忘生，这位是我师姐，沅清梦。”

　　曹雨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沅清梦，那个大闹上界、背后站着真仙的素手阎罗。那个让三千州各教派追杀令变成废纸的女人。

　　曹雨生膝盖一弯，差点没当场拜倒，好在他反应快，顺势来了个滑步，姿态虽然狼狈，但好歹没真跪。他满脸堆笑，声音却有点发颤：

　　“沅仙子，忘生道兄，二位大人大量，我曹雨生就是个混日子的，跟二位无冤无仇，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沅清梦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没什么情绪：“道友不必担心。我二人来此，只是想借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曹雨生小心翼翼地问。

　　“你身上的第三杀阵。”小忘生接过话，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借来一观，看完就还。”

　　曹雨生的心猛地一沉。第三杀阵，这是他压箱底的东西之一，知道的人极少，这两个人怎么会知道？

　　但他的脸色只变了那么一瞬，很快就恢复如常，因为小忘生紧接着从袖中取出一样光华璀璨的神材。

　　“我们不会让你白借。”小忘生说。

　　曹雨生的眼睛亮了。

　　说实话，就算没有这宝物，他也未必能拒绝。第三杀阵虽然珍贵，但只是借阅一观，阵法又不会少块肉。

　　更何况…他看了一眼面前二人，悄悄咽了口唾沫，这二位要是真动了杀心，他怕是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既不用挨打，还能拿好处，何乐而不为？

　　“成交。”曹雨生痛快地点头。

　　交易比想象中顺利。沅清梦查看阵法的时候很专注，小忘生则站在一旁，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四周，但曹雨生敢打赌，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这二人必定会突然爆起。

　　阵法观阅完毕，沅清梦将东西还给曹雨生，点了点头：“多谢。”

　　曹雨生正要客套两句，沅清梦继续开口了：“道友，有件事想托你帮忙。”

　　“仙子请说。”

　　小忘生抬手，灵力在指尖凝聚，勾勒出一个少年的面容。身形和气息都刻画得极为细致。曹雨生虽然没见过这个人，但一眼看去就觉得这人肯定不简单，面上不动声色。

　　“如果你遇到这个少年，有人在暗中偷袭他、围攻他，麻烦你出手替他看护一下。”沅清梦的语气依然淡淡的，但曹雨生听出了那份不容拒绝的分量，“事后必有重谢，不会让你白出力。”

　　曹雨生愣了一下，看了看那个影像，又看了看沅清梦，好奇心终于压过了畏惧：“那个…沅仙子，这少年是你什么人啊？”

　　沅清梦没有回答，和小忘生对视了一眼，朝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接着两人便踏空而去，转眼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曹雨生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刚才交易得来的神材，脑子里却全是那个少年的轮廓和沅清梦二人的态度。

　　“这少年……”他嘀咕了一声，随即摇了摇头，把东西收好，“看不出来啊，背后还有这么硬的靠山。”

　　曹雨生咂了咂嘴，想起沅清梦追帝冲时那气定神闲的姿态，又想起小忘生神出鬼没的身法，忽然有点同情那些还在秘境里到处喊着要杀“荒”的人了。

　　他们怕是不知道自己惹了什么人。

　　远处，飞遁的两人脚下云气翻涌，风声猎猎。

　　小忘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远的山脉，随口道：“这秘境里的东西，除了那些圣药神料，别的对咱们好像也没什么用。”

　　沅清梦点了点头：“圣药找得差不多了。”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脉，“该去找秦昊了。我倒要看看，不老山到底在图谋什么。”

　　小忘生想了想，眼中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笑意：“那我再去追着帝冲洗玩吧，给他捣捣乱，等时候差不多了再去仙池与你汇合。”

　　沅清梦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双方中都是如出一辙的笑意。

　　小忘生掐了个诀，指尖几道卦纹流转，迅速选定了一个方向，身形化作一道蓝光远去。

　　沅清梦也抬起手，指尖微动，推演了一卦。卦象浮现，指向元天秘境更深处。她垂眸看了一眼，收了手，往另一个方向飘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