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照不宣

破界宝船稳稳落在五行州的元天城，沅清梦带着小忘生从船上走下来，身后那面写着“人教”的旗帜在风中轻轻招展。

　　秦族的人早就候着了，领头的是位中年长老，身后跟着十几个仆从，排场不小，姿态放得很低。

　　“沅仙子大驾光临，秦族蓬荜生辉——”

　　“有劳。”沅清梦淡淡点头，打断了他的客套话，“我师门二人素日喜欢清静，可有安静、无人打扰的院落。”

　　中年长老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连连点头：“自然有。仙子，请——”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日，整个五行州都知道那位把仙殿拆了三分之一的素手阎罗到了。

　　各教派的反应很有意思。仙殿、剑谷、妖龙道门、冥土、凝金门、天国……那些被砸过场子的势力，弟子们远远看见她就绕道走，目光躲闪，恨不得把“我不认识她”四个字写在脸上。

　　而另一些教派则恰恰相反，比如天仙书院、灵族、莲族等与人教并无仇怨的势力，一波接一波地派人上门寒暄。递拜帖、送礼物、邀宴席，话里话外都是套近乎的意思。

　　沅清梦一视同仁，通通打发。

　　“不见。”“不去。”“不收。”三个词，翻来覆去地用，小忘生负责在门口挡人，清冷的道长面色淡漠，任谁都别想多待一息。一天下来拦了几十拨。

　　好在来得晚，秘境开启前一日才到，第二天就要进场。那些想套近乎的人折腾到傍晚，见实在敲不开门，也就悻悻散了。

　　翌日，元天秘境入口前。

　　各方势力的天骄汇聚于此，有衣着华贵的古教传人，有气势凌厉的散修强者，还有成群结队的小门派弟子，乌泱泱地挤在秘境入口前的广场上。

　　沅清梦带着小忘生同那些不朽大教的初代一同登上祭台，你们会第一批入场，意味着离机缘更进一步。

　　但你们周围空了一圈，没有人敢靠太近，也没有人敢表现出任何不敬，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仙殿的废墟还没修好呢。

　　但秦昊走了过来。

　　少年的步伐有些犹豫，表情带着一种微妙的紧张。他走到近前，张了张嘴，脱口而出：“嫂——”

　　一个字刚冒出来，他猛然觉得不对，硬生生咽了回去，耳根泛红，连忙抱拳行礼：“沅姐姐安好。”

　　沅清梦挑了挑眉，语气淡淡：“我还没答应你哥呢，先别急着改口。”

　　秦昊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正想说什么，沅清梦已经开门见山了：“说吧，秦族还是不老天尊，有什么事儿交代你来找我？”

　　秦昊下意识看了看四周——人太多了，乌泱泱的全是各方势力的耳目。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沅清梦看懂了他的神色，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进去之后我来找你。”

　　秦昊松了口气，点了点头，转身退开了。

　　入场的时间到了。

　　踏入入口前，沅清梦感应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那是当年送出去的一枚青莲玉佩，上面附着灵力印记。此刻，那枚玉佩就在人群中某个少年身上。

　　少年的模样俊秀而陌生，不是认识的那张脸。但沅清梦知道他是谁。

　　化名为“荒”的石昊，改换了容貌，混在一群散修中间。

　　沅清梦朝那个方向浅浅地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带着小忘生走进了秘境的入口。

　　修士一般都没有太丑的，但沅清梦的样貌在三千州也是独一份的美，只是一瞬间的眉眼舒展，也让那片区域的散修炸开了锅。

　　“看到了吗？仙子刚才对我笑了！”

　　“放屁！明明是对我笑的！你看清楚，我站的位置正对着她。”

　　“都别吵了，人家那样的人物，能看你们？怕是随便扫一眼罢了。”

　　“随便扫一眼能笑成那样？那笑容分明是有指向的！”

　　人群之中，那个化名为“荒”的少年，一言不发。

　　他没有参与争吵，甚至没有转头看那些面红耳赤的散修。他的目光还落在秘境入口的方向，落在光幕渐渐消散的位置，落在——那个已经消失不见的身影上。

　　石昊的嘴角微微上扬，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她认出他了。

　　隔着改换的容貌，隔着层层伪装，她还是认出了他。

　　而且，她朝他笑了。像是知道他在看她，于是回他一个“我知道你在”的笑。

　　石昊觉得自己大概是没救了。就那一个浅浅的笑容，他心跳都快了几分，耳朵尖悄悄红了。

　　他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襟，把那点不争气的反应藏起来。

　　然后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石昊，你得加油。

　　秘境里有机缘，有磨砺，有无数变强的机会。他要尽快成长起来，长到她认可的程度，长到配得上站在她身边的地步。

　　到那时候，他再认认真真地问她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