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殿

皇都。

　　石昊踏出传送阵的那一刻，就感应到皇城东南方向，有一股气息在酒楼中盘踞着，深沉如渊，却又锋利如刀。

　　那气息没有刻意收敛，反而带着几分示威的意味，像是在告诉整座皇城——我在这里。

　　他坐在那里，金色神焰外放，在石昊眼中熠熠生辉。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看起来与寻常老翁无异，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瞳孔深处隐约有金色的光芒流转。他看到石昊出现，微微一笑，举起酒杯遥遥一敬。

　　“人皇，久仰了。不如对坐共饮一杯如何？”

　　石昊站在距离他十几里的宫阙上，平淡回应：“距离产生好感，还是如此相谈吧。”

　　黄羽的笑容如常，放下酒杯，轻叹一声：“也罢，是老朽失礼了。我名黄羽，来自仙殿。小友可愿加入我仙殿呀？”

　　石昊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笑意却不达眼底。

　　“可惜我这人散漫惯了，若加入仙殿，多半会屡犯门规，还是算了吧。”

　　黄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三下，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方式。他抬起眼皮，目光落在石昊脸上，语气变得和缓而深沉，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在劝说不懂事的孩子。

　　“人老了，胆子和火气都会变小，我终究是不愿动干戈呀。”

　　他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

　　“这样吧，你只要答应我三个条件。第一，我本是一头神禽，想借你鲲鹏法一观，增进我的道行。”

　　“第二，我想一观你的至尊骨，放心，我不会让它折断。第三，我要封印你百年，让你的修为在百年之内都无法点燃神火。”

　　石昊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黄羽。“让我的生死都由你掌控，你不过是在逼我一战。”

　　黄羽缓缓站起身来，动作很慢，像是一棵老树在舒展筋骨。他的身形在这一刻变得高大起来，那个垂垂老矣的皮囊之下，有某种凶戾的东西正在苏醒。

　　“小友，我劝你还是认真考虑。”他的声音依旧平和，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巨石，砸在人心口上，“哪怕不是为了自己，也要为石国的百姓考虑一番。”

　　石昊的瞳孔骤然锐利。“你敢用百姓威胁我？”

　　“谈不上威胁。”黄羽负手而立，目光越过石昊，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市，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老朽的本体是只凶禽，吃些血食本就无可厚非。何况一会儿万一大战，消耗会很大的。”

　　黄羽身后，一头巨大的黄金鹤虚影冲天而起。那虚影双翼展开足有数百丈，遮蔽了半座皇都的天空，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凶威浩荡，压得城中无数修士腿脚发软。

　　更可怕的是，虚影双翼一振，一股恐怖的吸力凭空生出。街道上数十名百姓惊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朝着那黄金鹤的巨喙飞去。

　　“住手！”

　　石昊大喝一声，身形闪动间已经拦在了那些百姓身前。他一掌拍出，雄浑的灵力化作一道屏障，将吸力隔绝在外。百姓们跌跌撞撞落地，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四散奔逃。

　　石昊面色铁青，但他不敢再进一步。

　　城中百姓太多，一旦开战，必将尸横遍野。他死死盯着黄羽，沉声道：“出城一战，我奉陪到底。”

　　黄羽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戏谑：“出城？免了。”

　　他很聪明，一直在暗中观察石昊的战法。

　　阳离三人被引出城外，死在了西陵神秘的禁制之下，银翼在补天阁被那道残魂击杀。

　　知己知彼，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既然你这么不知好歹，那我只好完成一位大人的心愿，取你性命。”

　　石昊眯起眼睛：“我可不认识你们仙殿的人。”

　　黄羽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怜悯：“月婵仙子，出身时生具异相，将来必有大造化，有可能会成为我家大人的道侣。而你在下界的所作所为，让那位大人很不高兴。”

　　“好一个不高兴。”石昊目光一寒，“真当你们仙殿是这世间的主宰了吗？”

　　黄羽不再说话。他身后的黄金鹤虚影彻底凝实，双翼一震，整座皇都都在颤抖。街道上的百姓尖叫着四散奔逃，房屋上的瓦片簌簌落下，无数修士面色惨白，这尊老者的实力，远超此前任何一尊下界之神！

　　石昊出手了。

　　但他不敢全力施为，每一击都要顾及四周百姓，束手束脚之下，十成战力发挥不出六成。而黄羽却毫无顾忌，金色的翎羽如暴雨般激射而出，落在地面上炸出数丈深的坑洞，碎石飞溅，尘土漫天。

　　石昊且战且退，试图将战场引向城外，但黄羽如附骨之疽，死死缠住，根本不给他机会。

　　他必须速战速决。拖得越久，百姓的伤亡就越大。

　　一柄黄金扇面突兀压下，一道火柱擦着黄羽的身侧轰然落下，他的衣袖仅仅是被火焰舔到，瞬间化为灰烬，露出手臂上被灼出的一片焦痕。

　　紧接着一道神识传音如利剑般刺入黄羽的识海，那声音冰冷而威严：

　　“滚出城外！”

　　“不滚，现在就死！”

　　黄羽的脸色变了。

　　他没有出手反击，而是死死地盯着突然出现在石昊身后不远处的小忘生，神识如潮水般涌出，想要探查这个看似只有尊者境的小道士的底细。

　　然而神识探出三丈，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硬生生弹了回来。那威压，比他还强。

　　黄羽的心沉了下去，上那些传言是真的。这个道士果然来自上界某个大势力。他站在石昊那边，却放任石昊与自己死战，这是什么意思？借刀杀人？还是……另有所图？

　　不管怎样，只要他不与石昊联手就好。上界的势力盘根错节，各有各的心思，也许这个道士只是在旁观，在等待某个时机。

　　黄羽沉默了三息，然后他笑了，笑容里有一丝退让，也有一丝狡黠：“好。城外一战，也不是不可以。”

　　他看向石昊，“只是你们这国师，不可再动用那把宝扇。不然——”他抬手指向皇城之外的广袤大地，“就算是城外，石国其他地方的生灵离我也不远。还有不少血食，可以供我取用。”

　　石昊死死地盯着他，胸腔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好。”他一字一顿地说，“城外一战。”

　　两道身影冲天而起，朝着皇城外的旷野飞去。地面上，小忘生收起五火七禽扇，目光复杂地看着石昊远去的背影，最终无奈摇头，叹息一声。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天际尽头。

　　皇都城头，无数人仰望苍穹，屏息以待。

　　这一战，将决定石国的命运。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