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村古朴的土墙与袅袅炊烟早已被甩在身后不知多少万里,但石昊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暖意却始终未曾消散。
他盘坐于补天阁后山禁地深处的一方青石之上,周身灵气氤氲,十口璀璨的洞天悬浮于身后,如同十轮不灭的神阳,缓缓沉浮轮转,磅礴的生命精气与原始符文在其中生灭不息,将周遭空间都压得微微扭曲。
这十洞天齐开的异象,早已随着虚神界中的那场惊天动地的突破,如同风暴般席卷了荒域。无数势力震动,古老的预言再次被提起——“十洞天者,至尊之始”。
石昊这个名字,连同他那响彻四方的“熊孩子”诨号,再一次被推上了风口浪尖,承载着惊羡、敬畏,也引来了无数暗处窥伺的目光。
然而,在这片承载着补天阁万年传承的圣地深处,气氛却凝重得如同化不开的寒冰。
祭灵栖身的古老神山脚下,那株通体流淌着碧霞、主干苍虬如龙的老藤,枝叶蓊郁,吞吐日月精华的勃勃神辉。
藤身之上,几片边缘微微卷曲、光泽略显晦暗的巨大叶片无声地垂落着,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迟暮之气。它庞大的意志笼罩着这片禁地,带着深深的忧虑。
“……十洞天,亘古罕见,此子确有至尊之姿,是我补天阁万载难逢的机缘。”祭灵苍老而宏大的声音直接在阁主与几位核心长老的心间响起,每一个音节都重若万钧,“然,我阁现状,尔等自知。祭灵之力维系净土,已是倾尽全力。青黄不接,后继乏人,便是眼下最大的困境。”
补天阁阁主,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闻言深深叹息。他身着一袭洗得有些发白的青灰色道袍,袍袖边缘甚至能看出细微的磨损痕迹。他身后几位长老亦是沉默,眉宇间刻满了忧虑的沟壑。
祭灵所言,字字如刀,戳中了补天阁如今最深的痛处。当年大劫,虽然因祭灵尚存而保住了根基未灭,但顶尖弟子与中坚力量的实力距离那些异域大教仍有一段距离。一旦脱离祭灵和时灵时不灵的诡爷震慑,补天阁现有的实力完全不够看,看似完整的躯壳下,实则虚弱不堪。
“鲲鹏巢将启,风暴已至。”祭灵的声音带着洞穿世事的沉重,“太古神山、西天教、魔灵湖……各方尊者,乃至隐匿的老怪物,皆会闻风而动,汇聚北海。那将是尊者喋血、天骄陨落的修罗场。”
阁主抬起头,眼中闪过挣扎与决断:“祭灵大人,依您之意……”
“我阁,无力再遣精锐随行护道了。”祭灵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苦涩,“若强行派遣,一旦折损,便是动摇我阁最后元气,得不偿失。石昊此去,只能靠他自己!”
碧霞老藤微微一颤,一枚形似葫芦、通体青碧、表面天然烙印着玄奥云纹的叶片缓缓脱落,飘向阁主。叶片脱离母体的刹那,老藤的气息似乎又微弱了一丝。
“此乃吾本源神叶所化之符,可替他挡下尊者境全力一击,亦能引动一次虚空挪移,瞬息千里。”祭灵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虚弱,“此叶本源有限,仅能用一次,慎之,再慎之。”
阁主双手恭敬地捧住这枚比巴掌略大、温润如玉、流淌着生命霞辉的神叶符箓,指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而温和的生命伟力,以及那近乎法则的守护意志。他心中大恸,知道这等于祭灵割舍了自身一部分本源。
“弟子明白。”阁主声音哽咽。
他珍而重之地收起神叶符,随即又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非金非玉、黯淡无光的骨片,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细小如蚊蚋的奇异符文,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补天填缺、斡旋造化的残缺道韵。
阁主郑重地托起那枚看似普通的骨片,眼中充满了复杂与期望,“此乃我补天阁至高秘术‘补天术’的……初始残篇拓印。
虽仅有引气归元、稳固根基、修复微小道伤的皮毛法门,距真正‘补天’之境遥不可及,且修习艰深晦涩,非大毅力、大悟性者不可入门,但……”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悲壮与孤注一掷的决然:“此术乃我阁立身之本!今日,破例传予石昊!望他……莫负此术!”
这是补天阁压箱底的传承,也是他们此刻能给予石昊最珍贵的底蕴。哪怕只是残篇,也寄托了整个宗门在风雨飘摇中对未来的全部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