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旅客，我们的飞机即将抵达汉州国际机场…”

机舱内的广播声响起。

平稳的电子音，穿透了略显沉闷的空气。

沈知渝靠窗坐着，目光落在舷窗外的云海。

云层被落日染成一片熔金，缱绻地铺展向天际。

她的眼眸红的厉害，细密的睫毛泛着水光。

广播声还在提示。

可在沈知渝脑海里反复回响的，只有几小时前那通来自汉州的电话。

【“胡小跃跳楼身亡”】

沈知渝反复摩挲着掌心里那枚小鱼挂件。

这挂件，是胡小跃刚加入时送给她的。

2002年的汉州警队刑侦科办公室。

日光透过老式百叶窗斜切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油墨和纸张混合的味道。

叶天佑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小伙。

警服穿得笔挺，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眉眼间带着股未脱的青涩，却又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

叶天佑“小渝，秦枫，介绍一下。”

叶天佑“这是新来的师弟，胡小跃。”

沈知渝“新来的小师弟！”

那时的胡小跃还是个新人。

叶天佑“这是你二师兄，小师姐”

秦枫“你好小跃，我是秦枫。”

沈知渝“你好，小跃，我是沈知渝。”

胡小跃“二师兄好，师姐好。”

他的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锐气，眼睛亮亮的，嘴角永远带着笑。

胡小跃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办公室，好奇的追问起来。

胡小跃“大师兄呢？”

秦枫挑了挑眉，故意打趣道。

秦枫“大师兄啊，被师父派出去抓妖怪了。”

沈知渝笑着拍了拍胡小跃的胳膊，声音清冽，带着几分调侃。

沈知渝“二师兄逗你呢。”

沈知渝“大师兄叫麦洪超，出去执行任务了。”

沈知渝“回来介绍你们认识。”

胡小跃“好。”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眉眼间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带着几分张扬的自信，又藏着恰到好处的温柔。

沈知渝“以后师姐罩着你。”

这话一出，胡小跃先是愣了愣，随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原本的拘谨和紧张瞬间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激动和雀跃。

胡小跃“谢谢师姐。”

后来，他成了跟在她身后的小尾巴。

她和秦枫出警抓人的时候，他会一直等在警局门口；

每个查案件难熬的夜晚，他会拉着她去街边吃一碗热乎的馄饨；

师父叶天佑给他们讲案子，他也总爱挤在她旁边。

秦枫和麦洪超都爱打趣，说胡小跃是沈知渝的专属跟班。

那时候的风都是暖的，蝉鸣聒噪，阳光正好。

沈知渝“小跃，我回来了。”

飞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响，机身开始缓缓下降。

汉州的轮廓清晰起来。

星星点点亮起的灯火，织成一张绵密的网，将整座城市笼罩。

车子在车流里穿梭，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霓虹灯光映在沈知渝脸上。

出租车停在殡仪馆门口。

沈知渝推开车门，脚步踩在地上发出声响。

她径直往灵堂的方向走，还没踏进那扇挂着黑纱白花的大门。

里面传来的声音，就让她的脚步倏地顿住。

那是罗博的声音。

灵堂里，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这些人，平日里跟着罗博在汉州地界上呼风唤雨。

沈知渝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冷的笑。

沈知渝“这么多人都在呢。”

她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穿透力。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麦洪超“知渝！”

秦枫原本垂着头，听见那熟悉的声音时，肩膀几不可察地一颤。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穿过攒动的人群，落在那个站在光影里的身影上。

他没出声，只是望着她，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她对着麦洪超，缓缓弯了弯唇角。

沈知渝“大师兄。”

罗博正转头的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倏地僵住，瞳孔微缩。

他怎么也没想到，沈知渝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沈知渝“罗总，好多年不见了。”

沈知渝的脚步停在灵堂中央，与罗博隔着三步的距离。

她没有理会周遭那些屏声敛息的目光，只是抬眸，直直看向罗博。

沈知渝“还是这么的让人讨厌啊。”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死寂的湖面。

罗博“沈警官这话，就太伤感情了。”

罗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戾气，脸上又堆起那副虚伪的笑。

沈知渝的名字在汉州的警界和灰色地带。

都是一块没人敢轻易触碰的牌子。

她是叶天佑一手带出来的最得意的弟子。

心思缜密，经手的案子从无错漏；

更遑论她身后的家世。

那盘根错节的力量，足以让汉州地界上的任何势力都掂量三分。

沈知渝“没事。”

沈知渝“以后机会多着呢，听的难听话也多着呢。”

她往前又逼近一步，空气仿佛都被她这两步逼得凝滞了。

沈知渝的目光直直刺进罗博眼底。

她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惧意，只有洞悉一切的冷冽。

沈知渝“罗总，做好准备。”

罗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死死盯着沈知渝，指尖攥得发白。

沈知渝的目光从罗博脸上移开，淡淡扫了眼灵堂门口的方向。

那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驱逐意味。

沈知渝“不送。”

她抬眼，眉峰微挑。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又堆起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罗博“沈警官，后会有期。”

说完，他没再多留一秒，转身对着身后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群穿着黑衣的人立刻会意，跟着罗博朝着门口走去。

麦洪超率先迈步走了过来，他站在沈知渝面前，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

麦洪超“小鱼儿总算回来了。”

沈知渝“大师兄，好久不见。”

灯光映着麦洪超泛红的眼眶。

他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和当年一模一样。

麦洪超“回来就好。”

他看了看沈知渝，又转头看向身旁的秦枫，目光在两人脸上打转。

麦洪超“你们聊。”

麦洪超的声音很轻，他说完，便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沈知渝抬步，缓缓走到秦枫面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桀骜与散漫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红血丝。

沈知渝太懂他了。

秦枫喉结滚了滚，终是将那些压在心头的话，都化作了一句最寻常的关切。

秦枫“连夜赶回来，累了吧。”

明明他自己眼底的红丝都快要遮不住。

明明他肩头还扛着罗博那边的压力。

还扛着小跃骤然离世的钝痛，却还在惦记着她累不累。

沈知渝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秦枫的脸颊。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

沈知渝“秦枫，我很担心你。”

这句话瞬间打开了秦枫紧绷多日的防线。

他再也撑不住那份故作的镇定。

伸出手臂，将沈知渝紧紧抱进怀里。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沈知渝被秦枫紧紧抱在怀里，那力道带着近乎破碎的执拗。

秦枫“阿渝，我…好想你。”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尾音发颤。

沈知渝抱着他，手掌贴在他单薄的背脊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隐忍的颤抖。

沈知渝“我回来了，没事了。”

沈知渝的掌心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温柔。

院角的空地上，一辆警车侧翻在地，车门瘪进去大半，车窗玻璃碎了一地。

一辆铲车停在旁边，两个民警正询问情况。

沈知渝的视线掠过那辆报废的警车，落在了罗博身上。

沈知渝“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秦枫的呼吸一滞，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罗博，眼底的寒意更甚。

沈知渝的指尖微凉，轻轻按了按秦枫的手背。

罗博踩着慢悠悠的步子走到秦枫身边，语气故作惊讶。

罗博“这铲车司机是疯了吗？”

秦枫“这事跟你们有关系吗？”

罗博挑眉，嘴上却说得轻巧。

罗博“没关系。”

秦枫“没关系就赶紧走。”

沈知渝轻轻拍了拍秦枫的手背，眼神平静却带着锋芒。

沈知渝“罗总要是闲得慌，不如回去看看自己的生意。”

罗博“好嘞。”

沈知渝与秦枫并肩而立，目光一同落在那道离开的背影上。

沈知渝“看来。”

沈知渝“有些人是真的怕了。”

沈知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寒意。

夜色漫过城市的霓虹，微风轻拂。

玄关的灯暖黄，映着沈知渝含笑的眼。

沈知渝牵着秦枫的手走进客厅，径直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

沈知渝没有松开他的手，反而倾身靠近。

目光一寸寸描摹着他的脸庞。

空气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沈知渝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眼下的青影。

沈知渝“我不在的这些年，辛苦了。”

他撞进她盛满心疼的目光里，喉间一阵发紧。

千言万语哽在喉头，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望着她，望了许久，才缓缓抬手，覆上她放在自己脸颊的手。

秦枫“不辛苦。”

沈知渝闻言，眼底漾开一抹柔软的笑意，那笑意漫过眼角眉梢。

她没有松开秦枫的手，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带着几分狡黠的意味。

沈知渝“我有一个礼物送给你。”

秦枫“还有礼物收？”

沈知渝却没直接回答，只起身走向玄关，从行李箱里取出一个礼盒转身走回来。

沈知渝“打开看看。”

她眉眼弯弯，眼里亮晶晶的。

秦枫缓缓掀开礼盒的盖子。

暖黄的灯光落进去，照亮了盒里静静躺着的一块男款手表。

没有多余的装饰，款式简单大方。

却透着一股低调的质感，恰好合了他一贯的喜好。

沈知渝“我挑了好久呢。”

沈知渝将手表从盒子里取出来，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她的动作格外轻柔，细心地帮他调整好带上。

沈知渝“怎么样？”

沈知渝轻轻搭上秦枫的脖颈，眼底漾着狡黠又温柔的笑意。

沈知渝“我男朋友喜欢吗？”

她抬眼看向他，眼底盛着细碎的光。

秦枫喉间的笑意还未散去。

温热的气息已经裹挟着隐忍许久的眷恋，轻轻覆上她的唇瓣。

他收紧手臂，将沈知渝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胸腔里的声音闷闷的，却一字一句都裹着暖意。

秦枫“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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