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橹杰刚到首尔那天,天空下着跟离开那日一样大的雨。
机场大巴在雨幕里开得缓慢,车窗上的水珠连成线,把这座城市切割成模糊的光斑。
他拖着二十八寸的行李箱,箱子里只装了一半衣物。
剩下全是穆祉丞的东西——他落下的歌词本、他送的毛绒熊、他喝过一次的水杯这些穆祉丞或许早已忘记的物品,成了王橹杰在异国他乡唯一的行李。
宿舍在五楼,没有电梯,窗外正对着另一栋练习生宿舍的墙,近到能看清对面阳台上晾着的衣服。他分到的是四人间,三个韩国室友,没人会说中文。他拖着行李箱进门时,只有金旭彬抬头看了他一眼,用英文说了句"Welcome",又低头继续打游戏。
那天晚上,王橹杰抱着吉他坐在床边,想给穆祉丞发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夜,最后只打下四个字:"照顾好自己。"然后他删掉,一个字一个字删掉,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
他不能联系他。
他答应过穆祉丞的母亲,也答应过自己的经纪人,要保证穆祉丞在国内的发展不受任何影响。
他们的过去,必须被锁起来,连同那个"恩恩"的昵称,一起扔进时间深处。
2027年
首尔已经进入深冬,宿舍的暖气时好时坏,王橹杰每晚都要盖两层被子才能睡着。
他习惯了在凌晨三点醒来,那是国内半夜两点,穆祉丞收工的时间。
他会打开微博小号,搜索穆祉丞的名字,看他有没有发新动态。
有时候能刷到路透,照片里穆祉丞穿着戏服,在片场外被助理撑着伞,笑得礼貌而疏离。
王橹杰会把那张照片长按保存,藏在层层加密的相册里,然后在被窝里反复看,放大看,直到屏幕的光把他的脸映得惨白。
他开始折星星。
每天一颗,雷打不动。韩国的文具店不卖那种带彩纹的星星纸,他就用日程表反过来折,白色的那面朝外,像把空荡荡的日子包裹起来。
宿舍的桌子太小,他只能在熄灯后借着阳台的路灯折,手指被纸划破过无数次,血滴在星星上,擦不掉,他就把那颗星星单独放在一边。
金旭彬半夜起来喝水,看见他蹲在阳台,嘴里咬着电筒,手指翻飞地折纸,还以为他疯了。
"你干嘛呢?"
"许愿。"
"许什么愿?"
"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他不敢许"能和穆祉丞在一起"这种奢望,也不敢许"忘记他"这种谎话。
他折星星,只是因为除了这件事,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证明,自己还活着。
2028年
首尔的春天来得晚,五月份还飘着小雨。王橹杰已经习惯了每天训练15个小时的日子——舞蹈、声乐、语言课、形体,排得满满当当。
他韩语进步很快,能跟当地人正常交流了,但更多的时候他还是沉默。沉默地练舞,沉默地写歌,沉默地在食堂吃饭,沉默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他有一个铁盒,放在枕头底下,里面装着穆祉丞的照片。照片是偷拍的,2026年冬夏天,穆祉丞在练习室睡着的样子,睫毛很长,嘴角微微翘着,像在做美梦。
王橹杰每晚都要拿出来看一眼,用手指轻轻描摹照片里那个人的轮廓,从眉毛到鼻梁,再到嘴唇。
他不敢用力,怕把照片摸花了。
他更不敢在照片背面写字,因为那样太像告别。
那天是520,国内的明星都在发微博秀恩爱。穆祉丞也发了,是一张剧照,配文字:"戏里戏外,都是一个人。"
王橹杰盯着那条微博看了三个小时。戏里戏外,都是一个人。是在说他自己吗?还是只是台词?他不敢问,只能用韩语在评论区留个言:加油啊。
那个评论很快淹没在十几万条评论里,像一滴水掉进海,无声无息。
他给夜话解忧发私信,这是他唯一敢倾诉的地方。
"博主,如果我每天许愿,愿望会实现吗?"
"那要看你许的是什么愿。"
"我许愿他今天开心。"
"他开心,你就开心?"
"嗯。"
"那你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王橹杰盯着这句话,在凌晨三点的宿舍里,哭到浑身发抖他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怕吵醒室友,怕别人发现他的软弱。
他只能把脸埋进枕头里,把"他开心"三个字反复默念,像念一句咒语。
2029年
王橹杰已经习惯了首尔的一切——食堂的泡菜,地铁里的韩语广播,练习生宿舍里永远乱糟糟的公共区域。他习惯了每天训练到凌晨,习惯了回到宿舍倒头就睡,习惯了在梦里说中文,醒了又不得不切换成韩语。
他唯一不习惯的是,穆祉丞不在。
他学会了看穆祉丞的采访,把每一句关于"理想型"的回答都抄在本子上。
穆祉丞说喜欢温柔的,他就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穆祉丞说喜欢有才华的,他就拼命写歌;穆祉丞说喜欢安静的,他就尽量少说话。他把自己活成了穆祉丞的理想型,却不敢让穆祉丞知道。
他每晚折星星时,都会对着那颗蓝色的纸星星说一句:今天也想你了。
声音很小,风一吹就散。
2030年
王橹杰接到了回国通知。经纪人告诉他,国内发展更好,可以回去了。他听着电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那罐快满了的星星,忽然问:"我可以带它们回去吗?"
"星星?"
"嗯。"
"随你。"
那天晚上,他打包行李,金旭彬帮他一起。收拾到那四罐星星时,金旭彬终于忍不住:"王橹杰,这些星星到底是给谁的?"
王橹杰没说话,只是打开其中一罐,倒出几颗,每一颗背面都用中文写着小小的字:今天有想我吗?
金旭彬看不懂,但看懂了王橹杰的眼神。那种眼神他见过,是练习生时期对着镜子练舞时,想家的眼神。
"你一定要幸福。"金旭彬用生硬的中文说。
王橹杰笑了,笑得很淡,像随时会碎:"我已经幸福了。"
回国前夜,他最后一次给夜话解忧发私信。
"博主,我要回去了。可能不会再发消息了。"
这次夜话解忧回得格外久,久到王橹杰以为她不会回了。凌晨四点,她发来一句:
"回去吧。你的星星有人在接。"
他怔住,刚想问什么意思,她又发来一句:
"三年了,我怎么会看不出来。你的星星折给一个叫'恩恩'的人,对吗?"
"对。"
"他也爱你,对吗?"
王橹杰盯着这四个字,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我不敢知道。"
"去吧,"夜话解疑说,"你们一定会有结果。"
那是他在韩国收到的,唯一一句真话。
后来王橹杰才知道,那个情感博主,其实是个在首尔留学的中国女孩。她见过太多在异国他乡挣扎的年轻人,却唯独记住了那个每天发私信问"愿望会实现吗"的少年。
她记得他第一次发来消息时,是凌晨三点。她记得他最后一次回她,是凌晨四点。
她记得他所有的消息里,从来没有出现过那个人的名字,却字字句句都是那个人。
她还在自己的公众号上写过一篇没有署名的文章:
"有个男生,他折了三年星星,每颗都写着一个中文名字。他不会说韩语,却学会了用韩文写'我爱你',虽然他从没机会说出口。他走的那天,带走了四罐星星。"
"我不知道他回去后有没有等到他的星星。但我知道,能花三年时间,把无望的爱折成实体的男生,一定值得被全世界温柔以待。"
王橹杰回国那天,把那篇文章打印了出来,夹在了日记本最后一页。
他觉得,那是他四年韩国生涯里,收到的最温暖的祝福。
王橹杰以为四年足够他学会忘记,或者至少学会伪装。可当飞机落地首都机场,王橹杰的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时,他才发现,时间不过是把想念磨成了更锋利的形状,藏在每一根神经末梢,稍一触碰就是血肉模糊。
苏新皓在机场门口看见王橹杰时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上车。"
车里气氛怪异,王橹杰盯着窗外倒退的霓虹,突然意识到,这座城市的光,比首尔的刺眼太多。
它们不偏不倚地落在王橹杰眼睛里,刺得他想流泪。
王橹杰不敢联系他。回国前经纪人反复叮嘱:"橹杰,现在不是时候,你刚回来,根基不稳,穆祉丞正是上升期,你们——"
"我知道。"王橹杰打断她,"我不会打扰他。"
王橹杰只是想离他近一点。
近到呼吸同一座城市的空气,看同一片天空,就够了。
所以当王橹杰从张函瑞那里听说他们那帮人要在饭店聚一聚时,他明知不该去,却还是去了。
他就想看一眼,看他一眼,确定他过得好,就够了。
饭店包厢的门推开时,的呼吸停了。
穆祉丞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黑色卫衣,头发比四年前短了些,侧脸线条锋利得像刀削过。他正低头听张峻豪说话,嘴角挂着礼貌的笑,但眼睛没弯——他了解他,他真笑的时候,眼尾会往下垂,像只餍足的猫。
他抬头看见王橹杰的瞬间,那笑容僵了僵,随即恢复如常。他站起来,伸出手:"王老师,好久不见。"
王老师。
这个称呼像根针,精准地扎进王橹杰心口最软的地方。王橹杰握住他的手,掌心干燥温热,跟记忆里的触感一样。
想多握一会儿,但只停留了三秒就松开,因为张函瑞在看他,黄朔也在看他,他们的目光像探照灯,要把他的心事照得透亮。
"好久不见。"他说,声音干得像砂纸。
那顿饭王橹杰吃得食不知味。
穆祉丞坐在对面,偶尔夹菜,偶尔喝咖啡,偶尔低头看手机。他手机屏幕上是个剧本,密密麻麻的批注。
他比以前更瘦了,下颌线锋利得像要割伤人。
王橹杰想问他最近吃什么了,想问他睡得好不好,想问他——有没有想王橹杰。
但王橹杰什么都没问。只是盯着他看,在他不注意的时候,贪婪地看。
散场时,张函瑞他们默契地先走,把空间留给们。
站在饭店门口,穆祉丞站在他身边,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这半步,是他们四年没跨越的鸿沟。
"你……过得好吗?"终于问出口。
"挺好的。"他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呢?"
"也挺好的。"
然后就是沉默。北京的深秋风很大,卷着落叶擦过地面。
"那我走了。"他说,"司机在等。"
"好。"
王橹杰坐在咖啡厅的角落里,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店员过来问王橹杰怎么了,他说没事,辣椒太辣了。
王橹杰点了杯美式,哪来的辣椒。
王橹杰就是想哭。哭自己懦弱,哭自己这四年活成了一个笑话,哭自己连点赞都要反复纠结,而他只是随手的一个动作,就让他丢盔弃甲。
小齐找到王橹杰时,王橹杰已经喝了三杯美式,心脏跳得像要冲出胸腔。
他说:“王老师,您该回去了,明天还有彩排。”
王橹杰站起来,腿麻得像针扎。最后看了一眼他离开的方向,那条路很长,长到王橹杰这辈子都追不上。
回去的路上,王橹杰写了首歌。副歌部分反反复复只有一句:“我爱你,但我只能唱给你听。”
都是徒劳。
学韩语是徒劳,练舞是徒劳,写歌是徒劳,就连回国,也是徒劳。
可王橹杰还是回来了。
像飞蛾扑火,像候鸟归巢,像所有烂俗的比喻句一样,王橹杰回来了。
因为他说过,北京的冬天太冷,需要有人一起过。
王橹杰想做那个人。哪怕只是朋友,哪怕只是师兄,哪怕只是他生命里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
只要能看着他,就好。
可王橹杰没想到,他会先伸手。
演唱会那天,王橹杰收到他发来的消息:“嗯,唱对了。”
王橹杰攥着手机,站在后台,周围是工作人员嘈杂的脚步声和三万人的欢呼声。
可王橹杰的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声。
他来了。
穆祉丞听见他唱那首歌了。
他听懂了吗?
他听懂了那句“你好吗我还好,只是有点想你”吗?
他听懂他的意思了吗?
王橹杰不敢问。
王橹杰怕一问,这层窗户纸就破了。
破了之后,要么是光,要么是风。
光会照进来,风也会吹进来。
而王橹杰怕那风太冷,会吹散王橹杰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
所以王橹杰只敢试探。
王橹杰给他发消息,说“新歌,要不要听听”。
他说在拍戏,走不开。
王橹杰说那我去找你。
他说太远。王橹杰说不远,三个小时。
其实很远。
心与心的距离,三个小时高铁怎么够。
可王橹杰还是去了,带着王橹杰那首《远距离》,带着王橹杰四年没说出口的“我想你”,带着王橹杰所有的不安和期待。
王橹杰想,如果他躲了,王橹杰就退。如果他接了,王橹杰就进。
可他没躲。他只是站在化妆间里,看着王橹杰,眼神烫得让王橹杰差点落荒而逃。
他说:“王橹杰,你是来要答案的?”
王橹杰说王橹杰不是。王橹杰是来送答案的。
后来他问王橹杰那个句号是什么意思。
王橹杰说就是你想的意思。他说他想不明白,想了四年。
那一刻王橹杰几乎要崩溃了。原来不是王橹杰一个人在想,原来他也想了四年。
原来那些王橹杰以为的独角戏,其实是双人舞,只是王橹杰们隔着舞台,谁也不敢先伸出手。
他问王橹杰怕不怕。
王橹杰怕。王橹杰当然怕。王橹杰怕得要死。
王橹杰怕公开后穆祉丞被骂,怕穆祉丞被公司雪藏,怕穆祉丞的演员梦断送在王橹杰手里。
可王橹杰更怕他不让王橹杰怕。
所以王橹杰回:“不怕。”
那天晚上,王橹杰躺在酒店床上,看着天花板。王橹杰想起十五岁那年的春天,王橹杰的手机壁纸被拍到。
那天热搜炸了,他们都说王橹杰暗恋穆祉丞。
师兄们打趣,粉丝狂舞,cp超话一夜之间涨了三万粉。
王橹杰吓得把手机砸了,把自己关在练习室里,不敢见他。
可他还是来了。他敲了敲门,说:“王橹杰,是我。”
王橹杰没开。
王橹杰怕一开门,他看见他的脸,会恶心。
可他只是把买来的豆奶放在门口,说:“别怕,我在。”
那四个字,王橹杰记了四年。在韩国的每一个深夜,王橹杰缩在宿舍床上,看着窗外陌生的月亮,都会想起那四个字。
“别怕,我在。”
他做到了。在王橹杰最害怕的时候,他都在。
哪怕只是隔着一道门,哪怕只是一瓶豆奶,哪怕只是四个字。
而王橹杰呢?
王橹杰做了什么?
王橹杰跑了。
王橹杰签下了那份送他出道的合同,他把自己流放到首尔,他把所有痛苦都留给穆祉丞一个人承受。
王橹杰以为这是爱,可这不过是懦弱。
爱一个人,不应该让他独自面对风暴。
所以王橹杰回来了。
王橹杰想这一次,换他站在他面前,说:“别怕,我在。”
可王橹杰还是不敢说。王橹杰只能把爱写进歌里,唱进歌里,藏在那些只有他懂的隐喻里。王橹杰把“恩恩”写进歌词,把蓝粉色藏进应援海,把2922颗星星折进玻璃罐。
王橹杰等着他发现,又害怕他发现。
直到那天,穆祉丞拿走粉丝送的手幅。
那片蓝粉色被他塞进冲锋衣口袋,贴着心脏的位置。王橹杰看见了,王橹杰看得很清楚。
那一刻王橹杰差点在台上哭出来。
原来他也在藏。
原来他们都在做同样的事。原来那些不敢说出口的爱,都被他们藏在了最贴近心脏的地方。
他们像两个间谍,用只有彼此才懂的密语,在公开的场合里,谈一场私密的恋爱。
可他们都忘了,间谍也有暴露的一天。
大年初一那天,狗仔拍到了他们。
王橹杰本来是去买排骨的,他非要跟着。
他们牵着手,像任何一对普通情侣。
可他们不是普通情侣,他们是王橹杰和穆祉丞,他们的名字本身就带着流量和争议。
狗仔冲出来时,王橹杰第一反应是护住穆祉丞。可穆祉丞却摘了围巾,露出脖子上的吻痕。
他说:“那你发吧。”
他笑得很坦然,像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王橹杰忽然懂了。他不是不怕,他只是不想再躲了。他不想再让王橹杰一个人站在阴影里,他想和王橹杰一起站在光下。
哪怕那光是镁光灯,哪怕它会灼伤他们。
所以王橹杰也摘了口罩。王橹杰说:“要发就发高清的。”
他们转身回家,留下狗仔目瞪口呆。
那天晚上,微博瘫痪了二十分钟。王橹杰看着满屏的祝福,忽然觉得不真实。
王橹杰做好被万人唾骂的准备了,王橹杰做好事业尽毁的准备了。
可迎接他们的,是铺天盖地的“终于”。
他们说:“四年分离,四年试探,四年隐忍。他们用九年时间,教会我们什么是'不负等待'。”
王橹杰看着躺在他身边的穆祉丞,穆祉丞睡着了,眉头还蹙着,像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王橹杰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心,他咕哝了一声,翻身抱住王橹杰,把脸埋进王橹杰颈窝。
他无意识地叫:“噜噜。”
王橹杰眼泪瞬间下来了。
原来这就是答案。原来王橹杰九年的暗恋,不再是秘密。
原来那些藏在星星里、歌词里、日记里的“我爱你”,终于被回应了。
王橹杰以为暗恋最痛的是得不到回应。
可更痛的是,当你终于得到回应时,才发现对方也痛了九年。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自私地、自以为是地爱着对方,然后把对方推远,再拼命靠近。
多傻啊。
王橹杰抱着他,在黑暗里轻声说:“我爱你。”
他没醒,但手臂收紧了些。
王橹杰笑了。
暗恋的伤痛是什么?
是十五岁那年,手机壁纸被拍到,王橹杰吓得把自己关起来,不敢见穆祉丞。
是十六岁那年,签完合同后,王橹杰在飞机上哭到缺氧,却不敢给穆祉丞发一条消息。
是二十岁那年,在演唱会上看见穆祉丞,王橹杰唱到破音,下台后躲在后台哭成狗。
是这四年里,每一天王橹杰都在折星星,折到手指流血,折到以为自己可以忘记你。
可王橹杰忘了,星星不会发光,除非你在看。
现在王橹杰终于不用再藏了。
王橹杰可以光明正大地爱穆祉丞,可以牵穆祉丞的手,可以在演唱会唱穆祉丞的名字,可以在微博发穆祉丞的照片,可以叫穆祉丞“恩恩”,可以吻穆祉丞,可以抱穆祉丞,可以把那2922颗星星都送给穆祉丞。
因为穆祉丞也爱王橹杰。
穆祉丞也忍了九年,想了九年,痛了九年。
暗恋最痛的不是爱而不得,是明明两人都爱得快要死了,却谁也不敢先说出口。
现在他们都说了。
他们是胆小鬼,是懦夫,是自欺欺人的逃兵。
可他们还是走到了一起。
这九年,王橹杰曾无数次想过,如果重来一次,王橹杰会在十五岁那年就告诉你,王橹杰喜欢穆祉丞,喜欢得要命。
可王橹杰现在不这么想了。
因为这九年的每一步,每一次试探,每一次退缩,每一次克制,都让他们更确定:除了彼此,谁也不行。
所以痛就痛吧。
只要能爱穆祉丞,痛也算一种幸福。
王橹杰抱紧他,把脸埋进他的发间。
窗外天快亮了。
而他们,终于不用再等天亮才敢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