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徽州又一冬,梅林深处的杏语梅坊,灯笼依旧暖黄如昔。阿囡与苏郎已鬓染霜华,却仍是每日相伴在绣绷前,指尖针线起落间,将半生情意与半生匠心,细细绣进一方方锦缎绢帛里。当年那个扎着羊角辫、捧着杏花绢帕的小姑娘阿桃,如今已是绣坊里独当一面的掌事绣娘,眉眼间既有阿囡的温婉沉静,又多了几分少年苏郎那般的利落沉稳。
岁月从不曾薄待真心人。从杏花初遇的悸动,到梅林相守的安稳,再到绣艺传承的绵长,阿囡与苏郎走过了数十载春秋。春赏杏花雨,冬踏腊梅雪,夏伴蝉鸣绣,秋携清风归,四季流转里,他们把日子过成了一幅最温柔的长卷,而杏语梅坊,便是这卷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年开春,徽州城迎来了一件盛事——府衙牵头举办江南徽州传统工艺大展,杏语梅坊作为两地绣艺融合的典范,被列为重点参展商号。消息传来,绣坊上下一片欢欣,阿桃更是主动担起了筹备重任。“师父,苏师父,这次咱们一定要拿出最能代表杏梅绣的作品,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的手艺,是真正藏着山水春秋的。”阿桃一边整理着历年的绣稿,一边语气坚定地说道。
阿囡坐在窗边,指尖轻轻拂过一幅旧绣品,那是她早年绣的杏花图,针脚虽显稚嫩,却满是初心。“咱们的绣艺,从来不是为了争名夺利,而是为了守住一份心意,守住江南与徽州的缘分,守住这一针一线里的温度。”阿囡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力量。苏郎端来一杯温热的桂花茶,放在她手边,目光温柔:“阿囡说得对,咱们就绣一幅《梅杏千秋图》,把这几十年的相守、传承、暖意,全都绣进去。”
定下主题后,整个杏语梅坊都沉浸在忙碌而有序的氛围中。阿囡亲自执笔勾勒底稿,纸上,江南的杏花烟雨与徽州的腊梅飞雪交织相融,青石板路蜿蜒其间,马头墙错落有致,小桥流水映着繁花,远处的梅林暗香浮动,近处的绣坊灯火温暖。底稿之上,一对白发老者相依而立,身旁是勤学绣艺的少年少女,针线穿梭间,时光缓缓流淌,情意绵绵不绝。
苏郎依旧是最得力的助手,他走遍城中绸缎庄,挑选最上乘的桑蚕丝与古绢,亲自研磨天然矿物颜料,将杏花的柔粉、腊梅的艳黄、山水的青黛、烟火的暖红,调配得恰到好处。他记得阿囡所有的习惯,知道她偏爱哪种绣线的质感,知道她绣到深夜时需要一杯温茶,知道她久坐后腰背会不适,总会适时提醒她起身活动。
数十年相伴,他们早已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知彼此心意。阿囡专注刺绣时,苏郎便静静坐在一旁,或是整理绣线,或是翻阅古籍,偶尔抬头望向她,眼底的温柔,比春日杏花更软,比冬日梅香更浓。阿囡偶尔抬眼,对上他的目光,便会浅浅一笑,那笑意穿过岁月,依旧如当年杏花巷中初见时那般动人。
阿桃带着一众徒弟,日夜潜心刺绣。她们跟着阿囡学习杏梅绣的独门针法,将江南平绣的细腻、打籽绣的灵动,与徽州纳纱绣的古朴、盘金绣的华贵完美融合。绣杏花时,针脚轻浅,晕染出花瓣的柔婉,仿佛一碰便会落下;绣腊梅时,针脚挺括,勾勒出枝干的苍劲,尽显风雪中的傲骨;绣山水时,远近疏密有致,咫尺之间藏千里风光;绣人物时,眉眼生动,一颦一笑尽是温情。
工艺大展开展那日,杏语梅坊的展位前人头攒动。《梅杏千秋图》悬于正中,一经亮相,便惊艳了全场。画卷之上,梅杏相依,山水相映,针线精妙绝伦,色彩温润雅致,既有江南的婉约灵秀,又有徽州的沉稳厚重,一眼望去,便能感受到岁月的静好与情意的绵长。
前来观展的文人墨客、工艺大师纷纷驻足赞叹。“一针一线皆是情意,一梅一杏尽是传承,这才是真正的匠心之作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绣师轻抚画卷,眼中满是动容。知府大人亲临展位,看着这幅凝聚了数十年心血的作品,连连点头:“杏语梅坊,守的是手艺,传的是文化,更是人间最珍贵的相守之情,当为全城典范。”
此次大展,让杏梅绣的名声传遍了大江南北,甚至有远方的匠人特意前来求学,希望能将这门融合了两地精髓的绣艺带回故乡。阿囡与苏郎从不藏私,他们敞开绣坊大门,耐心教导每一位真心求学之人,他们常说:“手艺从来不是私藏,唯有传承,方能不朽。”
为了让杏梅绣更好地传承下去,苏郎在原有绣艺学堂的基础上,增设了进阶课程,不仅教授针法,还讲解江南与徽州的人文历史、山水风情,让绣娘们明白,每一针每一线,都藏着地域的风骨与文化的底蕴。阿囡则亲自编写绣谱,将数十年的刺绣心得、独门针法、配色技巧一一记录下来,装订成册,留给后世学徒。
闲暇之时,阿囡与苏郎依旧喜欢漫步在梅林与杏花巷间。春日,杏花盛开,漫天花瓣飘落,落在他们的肩头,如同当年少年初见时的那场花雨;冬日,腊梅绽放,清冽香气弥漫,苏郎会为阿囡拂去肩头落雪,紧紧握住她的手,温暖从指尖传到心底。
“还记得当年,你在杏花树下,绣着那枝梅花,我站在一旁,看了许久许久。”苏郎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怀念。阿囡浅笑点头:“自然记得,那时候我还想着,不知这位江南来的少年,为何总在梅林旁停留。如今想来,皆是缘分。”
“不是缘分,是命中注定。”苏郎握紧她的手,“注定我要跨越山水来寻你,注定我们要相守一生,注定我们要一起守住这杏语梅坊。”
岁月匆匆,又是数年过去,阿囡与苏郎已是垂垂老者,却依旧精神矍铄。他们不再亲自操刀刺绣大件作品,只是每日坐在绣坊窗前,指点徒弟们针法,看着阿桃带着新一代绣娘,将杏梅绣发扬光大。杏语梅坊的分号遍布江南徽州,甚至开到了京城,每一家分号的牌匾上,都刻着“梅杏相守,针线千秋”八个字,这是他们一生的写照,也是绣坊永恒的初心。
这年冬至,大雪依旧,梅林花开得愈发繁盛,香气飘满整条街巷。绣坊里,暖炉熊熊,灯火通明,新一代的绣娘们围坐在绣绷前,针线穿梭,笑语盈盈。阿桃拿着一幅新绣的《梅杏承欢图》,走到阿囡与苏郎面前:“师父,苏师父,你们看,这是孩子们绣的,送给两位老人家的。”
画卷上,梅杏交映,福寿双全,一群孩童围在白发老者身边,学绣针线,其乐融融,正是杏语梅坊如今的模样。阿囡接过画卷,眼中泛起泪光,苏郎轻轻揽住她的肩头,温声安慰:“你看,咱们的心愿,都实现了。”
阿囡抬头,望向窗外漫天飞雪与傲然绽放的腊梅,又看向屋内温暖的灯火与勤学的后辈,再看向身边相伴一生的爱人,心中满是安宁与幸福。她这一生,以针线为媒,以梅杏为约,遇见了挚爱,传承了手艺,守住了温情,岁月不曾辜负她的热爱,时光不曾磨灭她的情意。
苏郎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一如年少时那般深情:“阿囡,这一生,有你,有梅杏,有绣坊,足矣。”
阿囡靠在他的肩头,轻声回应:“有你,便岁岁皆安,有传承,便生生不息。”
风雪渐停,月光洒进绣坊,落在一幅幅绣品上,落在相依相伴的两人身上,温柔了岁月,惊艳了时光。梅香悠悠,杏语绵绵,针线穿梭,传承不绝,杏语梅坊的故事,在岁月长河中缓缓流淌,从初见的悸动,到相守的安稳,再到传承的绵长,跨越山水,历经春秋,永远温暖,永远动人。
江南的杏花,年年岁岁绽放不败;徽州的腊梅,岁岁年年暗香永存;阿囡与苏郎的情意,杏语梅坊的匠心,在梅杏相守间,化作针线千秋,代代相传,永不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