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杏花巷的老杏树落了满地金红，又抽出了嫩黄的新芽。杏语小铺的生意，也如这往复的四季，始终热闹。铺子里的绣品，从春日的杏花春燕，添了夏夜的荷风蝉鸣，秋日的菊影雁字，冬日的寒梅疏雪，件件都带着人间烟火的暖意。
阿囡的徒弟们越发能干，杏儿更是成了她的左膀右臂。这姑娘的绣艺长进极快，一双巧手仿得阿囡的针法七八分像，绣出的虎头鞋，眉眼灵动得仿佛下一刻就要跳起来。巷子里的妇人们常打趣，说杏儿是阿囡的半个女儿。阿囡听了，只是笑着摇头，眼底却藏着暖意。
日子过得安稳，却也并非毫无波澜。入冬那日，徽州来的信差，踏着薄雪敲开了杏语小铺的门。信笺是素白的宣纸，字迹清隽，正是半年前那个青衫少年的手笔。
信里说，他母亲得了那幅《踏雪寻梅图》，日日挂在堂前，逢人便夸江南有位巧手绣娘。又说，徽州的腊梅开得正好，若是阿囡得空，不妨去赏梅，他愿做个向导。末了，还附了一枚徽州的墨锭，说是给阿囡画绣稿用。
阿囡捏着那方墨锭，指尖微凉。墨香清冽，混着铺子里的丝线香，竟生出几分悠远的意味。她将信笺折好，收进了妆奁的最底层，没对任何人提起。
转眼到了年关，杏语小铺歇业三日，准备过年。林晚抱着刚满周岁的小杏儿，来铺子里帮忙贴春联。小杏儿咿咿呀呀地抓着春联的红流苏，笑得眉眼弯弯。谢辞则搬来梯子，将阿囡新绣的杏花灯笼挂在铺檐下。
“阿囡，今年除夕，就来我们院里守岁吧。”林晚抱着孩子，笑盈盈地说，“谢辞酿了梅子酒，你最爱喝的。”
阿囡点头应了，目光落在那盏杏花灯笼上。灯笼的光晕暖黄，映着飘落的细雪，竟有几分像少年笔下的江南。
开春后，杏花巷的老杏树又开了满树繁花。那日，阿囡正在铺子里教徒弟们绣新的绣稿，门外忽然传来熟悉的马蹄声，伴着清脆的铃铛响。
她心头一跳，抬眼望去，果然见那青衫少年立在门口，身后的白马上驮着两个沉甸甸的木箱。少年比半年前清瘦了些，眉眼却依旧俊朗，见了阿囡，便拱手笑道：“杏娘，别来无恙？”
铺子里的姑娘们都停下了手中的针线，偷偷打量着门口的少年，窃窃私语。杏儿更是凑到阿囡耳边，小声道：“师父，是那个徽州公子！”
阿囡脸上微微发热，忙请他进铺子坐。少年将木箱打开，里面竟是满满的徽州特产——歙砚、徽墨，还有各色的丝线，比江南的丝线更细腻，颜色也更雅致。
“这些都是徽州的好物，想着姑娘用得上。”少年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母亲说，要谢你那幅绣图，让她多了好些念想。”
阿囡谢过他，又泡了一壶新采的雨前茶。两人隔着一张八仙桌坐着，聊起徽州的山水，江南的绣艺，竟有说不完的话。
窗外的杏花，簌簌地落着，沾了少年的青衫一角。阿囡看着那点杏色，忽然想起他信里说的腊梅，心头微动。
少年在杏花巷住了三日。白日里，他跟着阿囡逛遍了江南的绣坊，看她和绣娘们讨教针法；傍晚时，便陪着阿囡坐在老杏树下，听她讲杏语小铺的故事。他说，徽州也有许多绣娘，只是绣品多是贡品，少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杏娘的绣，是活的。”少年望着她，目光恳切，“带着寻常人家的欢喜，比那些贡品，更动人。”
阿囡的心，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起层层涟漪。她垂眸，看着指尖的绣线，没说话。
离别的那日，天朗气清。少年牵着白马，立在巷口的老杏树下。他看着阿囡，犹豫了许久，才开口：“杏娘，我此番来，是想……”
话未说完，便被巷尾传来的嬉笑声打断。几个孩童追着一只蝴蝶跑过，惊落了满枝杏花。少年的脸颊微红，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只道：“若你愿去徽州看看，我便在那里等你。”
阿囡望着他的背影，直到马蹄声消失在巷口，才缓缓收回目光。她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杏花，花瓣柔软，带着淡淡的香。
日子依旧如流水般淌过。杏语小铺的灯笼，依旧夜夜亮起，映着满巷的温柔。只是阿囡的绣稿上，渐渐多了些徽州的景致——白墙黛瓦，马头墙角的腊梅，还有青石板路上的马蹄印。
杏儿瞧着，忍不住问：“师父，这些都是徽州的样子吗？”
阿囡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入秋时，林晚抱着小杏儿来铺子里，见阿囡正对着一幅绣稿出神。绣稿上，是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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