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跟着谢辞走了约莫两刻钟,脚下的落叶越来越厚,血腥味却没淡去,反倒和草木的腥气缠在一起,黏得人鼻尖发堵。
她的腿早就疼得麻木了,每一步落下,伤口就钻心地疼,血浸透了裤腿,在脚踝处凝成暗红的痂,又被汗水泡得发黏。她咬着牙,死死盯着谢辞的背影,那抹青色劲装在密林中时隐时现,像一根救命的稻草。
谢辞在一处山涧边停下,将野猪往地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林晚渗血的裤腿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过来。”
他言简意赅,弯腰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短箭,利落的割开自己的衣角,扯下一块干净的布条。
林晚迟疑了一下,还是一瘸一拐地挪过去。山涧的水清澈见底,潺潺地淌着,映着天光,晃得人眼睛发花。她蹲下身,刚想掬起一捧水洗洗手,就被谢辞拦住了。
“伤口不能碰生水。”
他说着,不由分说地抓起她的手腕。他的掌心粗糙,带着常年握弓的薄茧,力道却很稳。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缩手,却被他攥得更紧。他将她的手掌翻过来,看着那些被树枝划破的口子,眉头拧成了川字。
“忍着点。”
他低声道,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点灰褐色的粉末,小心翼翼地撒在她的伤口上。
粉末触到伤口的瞬间,一阵尖锐的刺痛袭来,林晚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她咬着唇,不敢出声,只觉得眼眶一阵阵发热。
谢辞没说话,只是动作轻柔了些,又扯过布条,仔细地帮她包扎好手掌,接着又去处理她腿上的伤。他的指尖偶尔碰到她的皮肤,带着微凉的温度,让她紧绷的神经莫名地松弛了几分。
“谢谢。”
林晚的声音有些沙哑。
谢辞没应声,只是将包扎好的裤腿放下,起身走到山涧边,掬起一捧水,洗了洗手。溅起的水花落在他的指尖,沾着点点血珠,很快就被溪水冲得无影无踪。
林晚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阳光透过叶缝落在他蜜色的皮肤上,突然觉得,这断魂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伤口,布条缠得很紧,却不硌人。她伸手摸了摸腰间的柴刀,又摸了摸怀里那包糙米,心里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勇气。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溪水还在潺潺地流着,带着草木的清香,冲淡了空气中的血腥味。林晚看着谢辞的背影,突然觉得,或许跟着他,真的能走出这片林子。
谢辞洗干净手,转身看向还在发怔的林晚,眉头微蹙:
“还能走?”
林晚回过神,忙不迭点头,撑着身旁的树干想站起来,腿上的伤却还是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谢辞见状,没多说什么,只是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掌心依旧带着薄茧,力道却恰到好处,稳稳地托着她,不让她摔下去。林晚的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想躲开,却被他按住肩膀:
“站稳。”
两人沉默着往前走,山涧的溪水声渐渐远了,密林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脚步声和偶尔的虫鸣。谢辞走得不快,显然是在迁就她的速度。
走了没多远,前方隐约出现了一间简陋的木屋,屋顶盖着茅草,看着有些破败,却在这荒林里透着几分烟火气。
“到了。”
谢辞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今晚歇这儿。”
林晚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她跟着谢辞走进木屋,里面竟还算干净,角落里堆着些干柴,灶台上摆着一个豁口的陶罐。
谢辞将肩上的野猪扔在门口,转身去捡干柴生火。火光渐起,暖黄的光晕驱散了林间的寒气,也映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林晚看着跳动的火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包扎好的伤口,鼻尖似乎还萦绕着草木与淡淡的药香。她攥紧了怀里的糙米,心里第一次生出了几分安稳。
夜色渐浓,断魂林的风呼啸而过,却吹不散这木屋里的一点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