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沐颜一行人赶到老小区时,正好看见医护人员将朴姨抬上救护车。谭景天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黏在那抹熟悉的身影上,半天没回过神。
沐颜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声音稳而有力:“快跟着去,朴姨现在最需要你。这里交给我们。”
谭景天猛地回神,用力点头,几乎是踉跄着追了上去,快步登上救护车。
沐颜和金灵跟着警务人员走上朴姨出事的楼梯口,李晓潇与唐凯正站在警戒线旁低声交谈,并未察觉身后有人靠近。
“什么情况?”沐颜开口。
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见是他们,唐凯诧异道:“你们怎么来了?”
“出事的朴姨,是景天的邻居。”沐颜简单解释。
李晓潇扫了一眼众人,没看见谭景天,眉头微挑:“他没跟你们一起上来?”
沐颜无奈地瞥他一眼:“傻不傻,朴姨出事,他当然跟着去医院了。”
金灵仰头望着斑驳昏暗的楼梯,轻声问唐凯:“朴姨到底怎么了?”
“据街坊说,是踩空摔下来,磕到了头。”
“踩空?”沐颜眉峰骤然一紧,“朴姨在这儿住了十几年,闭着眼都能走楼梯,怎么会无缘无故踩空?”
李晓潇叹了口气:“街坊也说了,自从她女儿走后,她整个人就神神叨叨的,精神一直不太好,会踩空也不奇怪。”
沐颜心里了然。
这正是宋志平想要的效果——把一切推给一个“神志不清”的老人,任谁都会先入为主地怀疑证词的可信度。至于是意外,还是被人推下,只有等朴姨醒过来,才能说清。
一行人匆匆赶到医院时,谭景天正焦躁地在手术室门外来回踱步,指尖都泛白。沐颜心头一沉,快步上前:“朴姨情况很严重吗?”
谭景天喉结滚动,声音发哑:“我不清楚……但救护车送来的路上,她醒过一次,亲口说,是宋志平把她推下去的。”
“宋志平?”唐凯立刻拿出手机,调出刘志发来的资料与照片,“不可能,他公司今天全员户外团建,人在几十公里外的郊外,全程有同事作证,还有行车记录和监控,来回时间根本对不上。”
李晓潇也皱起眉,语气客观却带着明显的怀疑:“邻居们都说朴阿姨精神状态不稳定,你确定她那时候是清醒的?”
两人脸上的不信,写得明明白白。
了解宋志平真面目几人心里都清楚——他的阴谋,成了。
没人会相信一个神志恍惚的老人,更没人会轻易怀疑一个拥有完美不在场证明的女婿。
“先别纠结不在场证明。”沐颜冷静开口,压下心头的烦躁,“按照程序,把宋志平传唤到警局做笔录。他岳母重伤入院,例行调查合情合理。”
李晓潇和唐凯对视一眼,点头同意,当即转身回警局安排传唤。
“我们……要不要一起过去?”谭景天茫然问道。
“不用,老李他们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谭景天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坐回走廊的长椅上,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头顶亮着的“手术中”红灯,失了神。
而从抵达小区起就一直沉默的文白,状态却异常奇怪。
金灵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沐颜和谭景天同时回头。
只见方才还神色正常的文白,此刻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恍惚,连站姿都有些虚浮。
“啊……我、我没事。”文白猛地回神,眼神却下意识闪烁,不敢与人对视,“我突然想起,今天约了慧姐,她最近情绪一直不稳定,我有点放心不下。”
金灵没有多想,乖巧点头:“那你快去吧,记得帮我向慧姐问好。”
“好。”
话音刚落,文白几乎是逃一般转身离开,步伐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赶。只是在快要拐过走廊拐角时,他脚步微顿,目光极轻、极快地,朝手术室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一眼,藏着无人察觉的慌乱与恐惧。
离开医院后,他并没有去康复中心,而是径直回了家。
他瘫坐在沙发上,心脏狂跳不止,脑子里像被一团乱麻死死缠住,越理越乱,越乱越慌。
那个朴姨,他见过。
之前慧姐还和她聊过天,两人算得上认识。
万一……万一她认出了自己怎么办?
万一她知道自己做的事,全都告诉景天怎么办?
无数可怕的画面在脑海里炸开——
朴姨指着他,厉声说他是凶手;
谭景天看他的眼神从信任变成冰冷的憎恨;
金灵望着他,满眼都是失望与陌生。
念头一闪,一丝极淡的杀意,毫无预兆地掠过心底。
文白浑身一震,猛地抬手,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声响在空荡的房间里炸开,右脸颊瞬间泛起清晰的红印,火辣辣地疼。
“我不能再错了……”他低声喃喃,声音发颤,“陆姨已经被我害了,我不能再对朴姨下手……否则,我和那些杀人凶手,有什么两样?”
医院走廊。
谭景天和金灵沉浸在担忧里,并未察觉异常。
但沐颜却微微眯起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她刚才看得清清楚楚。
文白离开前,望向手术室的那一眼,根本不是担心,而是恐惧。
他到底在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