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悍纳闷地看着自信满满、一口咬定孟江月会交出真相的沐颜,沉声问道:“你是说,那个孟江月会回来自首?”
沐颜轻轻摇了摇头,右手食指竖在半空轻轻晃了晃:“她不会自首的。如果真想自首,事发当天就来了。我猜,她会用别的方式,把我们要的证据送过来。”
想到孟江月对文白说出那句“对不起”时,那双彻底失去神采的眼睛,沐颜心底微沉。她的肉体还活着,可灵魂早已随着张晓雅的死亡一同消亡。没了仇恨支撑,她本就撑不了多久。
与此同时,法医室内,金灵为了文白的案子坐立难安,在屋里来回踱步,让好不容易得空休息的王老看得头疼。他揉了揉发胀的额头,无奈开口:“我说金丫头,你要是真担心,就去找小颜问问情况,别在这儿晃来晃去,扰我清静。”
听见老师疲惫的声音,金灵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老师,对不起,打扰您了,我这就过去。”说完,她抓起背包就往隔壁警局跑去。
看着瞬间空下来的办公室,王老无奈摇了摇头:“还是个孩子,沉不住气。”他暗自祈祷文白能平安无事,不然自己也别想安生。随即低头拉开抽屉,掏出藏好的漫画《一人之下》,翘着二郎腿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别说,小孙子爱看的漫画还真有意思,里面不少设定,竟意外贴合法医解剖的思路。
金灵赶到会议室时,里面只有沐颜、谭景天和陈悍三人。她一眼便看出案子有了突破,快步走到沐颜身边坐下,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压低声音问:“怎么样?张晓雅的死,和文白师兄没关系吧?”
看着金灵满脸担忧,沐颜故意眉头一锁,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证据还不充足,暂时没法证明程鹏辉有问题,文白哥他……”话说到一半,她忽然住了口,低下头不再言语。
这一下,不光金灵脸色骤变,连谭景天和陈悍都诧异看了过来——这丫头,明明人已经去抓了,居然还在这儿吓唬人,就不怕金灵跟她急?
“行了小颜,别逗她了,看把孩子急的。”陈悍微微皱眉,起身走到金灵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安慰,“别担心,证据链虽不算完整,但有程鹏辉女朋友的口供,足够正式逮捕他。”
金灵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被沐颜耍了,气得伸手挠向她的痒处。沐颜立刻出手反击,两个女生闹作一团,清脆的笑声从会议室里飘出,给严肃的警局添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陈队,收到一个寄给刑侦大队的包裹,发件地址是青田县,寄件人叫江雅琴。”警员小张敲门进来,将包裹轻轻放在桌上。
几乎是同一秒,刘志急匆匆闯了进来,语气急促:“陈队,孟江月找到了,人在青田县!不过当地同事反馈,她昨天已经在家中自杀了。”
“看来,孟江月根本不是她的真名。”沐颜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不等众人多说,她随手从旁边工位拿起一把剪刀,利落拆开了包裹:“我就说,她一定会把真相和证据送过来。”
她拿起那份张晓雅的CT报告,语气冷了几分:“程鹏辉以为销毁报告就能瞒天过海,却不知道,自己早就被孟江月——不,是江雅琴,死死盯上了,还利用他,帮自己报了仇”
陈悍的目光落在包裹里那件粉红色睡衣上,立刻对刘志吩咐:“马上把睡衣送去鉴定科,化验上面是否残留苹果水成分。”
谭景天拿起信封展开,里面是江雅琴亲笔写下的过往。他低声念出内容,会议室里的众人越听越沉默,心底不约而同泛起怜惜。
有时候,一句无心之言也能化作利刃,给本就站在悬崖边的人致命一击。张晓雅那些轻飘飘的话语,看似无害,却字字诛心,间接害死了江雅琴的母亲,让她失去了世上唯一的亲人。
这个尝遍世间苦难的女孩,到最后仍选择交出证据,不为原谅,只为护住那个无辜被牵连的医生。即便心底恨意翻涌,也没能盖住她骨子里的良善。
最终,警方凭借顾盼盼的口供与张晓雅的CT报告,将程鹏辉罪名坐实。而此前闹事的张晓雅亲属,因扰乱公共秩序,被带回警局依法罚款处理。
众人后来得知,张晓雅生前早已立下遗嘱,名下所有资产全部捐赠福利院,房产委托中介出售,所得款项悉数捐给希望小学。
……
沐颜陪着谭景天来到墓地扫墓,当她看清墓碑上的照片时,瞳孔骤然一缩,脑海中零碎的记忆猛地翻涌上来。
脑袋一阵轻微的晕眩,她眼神下意识地四处扫动,目光骤然定格在不远处的树影里——一个身着风衣的男人,正静静躲在那里。
明明是闷热的夏天,却穿得如此厚重。
不是有病,就是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