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清晨，谢颜是被阳光晒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窝在谢澜怀里，哥哥的手臂依旧牢牢圈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呼吸均匀。

谢颜不敢动，生怕惊扰了他，只是静静看着他的睡颜。

晨光落在谢澜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柔和得不像话。

就在这时，谢澜忽然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醒了？看了多久了？”

谢颜脸一红，慌忙移开视线：“才、才看了一会儿。”

“是吗？”谢澜捏了捏他的脸，“那再看会儿也没关系，哥的脸，随便你看。”

谢颜被他逗得笑出声，伸手挠了挠他的胳肢窝，谢澜怕痒，忍不住笑出声，伸手去抓他的手，两人在床上闹作一团。

闹够了，谢澜起身去做早餐，谢颜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似的，一会儿帮他递勺子，一会儿帮他拿碗，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

早餐是简单的牛奶和三明治，谢颜咬了一口三明治，抬头看着谢澜：“哥，今天我们去游乐园好不好？”

“怎么突然想去游乐园了？”谢澜挑眉。

“小时候你答应过我，等我考了年级第一就带我去，后来我考了第一，你却因为出差耽搁了。”谢颜鼓着腮帮子，语气里带着点小委屈。

谢澜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今天就去，把小时候欠你的都补上。”

谢颜眼睛一亮，立刻放下三明治，跑去房间换衣服。

看着他雀跃的背影，谢澜的眼底满是宠溺，他拿起手机，给公司发了条消息，请假一天。

有些约定，早就该兑现了；有些人，早就该放在心尖上，好好疼着。

两人有着七岁的年龄差，在谢颜十二岁时，谢让——也就是两人的父亲……出轨了。

那时，两人的母亲——何嘉怡心中有失望，但更多的是窃喜、兴奋。

这是为何呢？

二十年前，何嘉怡、谢让相识，一个月后恋爱，三个月后结婚，然后就有了谢澜，关系发展如火箭。

没人知道，这场看似轰轰烈烈的爱恋，从来都不是何嘉怡心甘情愿的奔赴。

何嘉怡出身书香门第，自幼便心有所属，那是她的竹马，一个温文尔雅的画师，两人相约等她毕业便成婚，可这份青涩的情意，终究抵不过何家的功利算计。

谢让彼时正是商界新贵，家底殷实，野心勃勃，何家看中了他的潜力，硬生生棒打鸳鸯，逼着何嘉怡嫁入谢家。

她哭过，闹过，绝食过，可换来的只有父母的斥责和一句“女人终究是要嫁人生子，嫁得好才是归宿”。

谢让或许是念着几分新鲜，或许是碍于何家的颜面，婚后初期对她也算温和，可这份温和里，从来没有半分真心，不过是逢场作戏的体面。

他忙着应酬，忙着扩张事业版图，偌大的谢家别墅，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落脚的客栈，于何嘉怡而言，便是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

她生下谢澜那年，才二十岁，正是本该肆意张扬的年纪，却被困在柴米油盐里，守着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守着一座空荡荡的房子。

后来谢颜降生，家里多了几分烟火气，可这份烟火气，也没能暖透她心底的寒凉。

她看着两个儿子一天天长大，谢澜沉稳早熟，小小年纪便懂得看大人脸色，默默替她分担；谢颜天真烂漫，是她灰暗岁月里唯一的光，可这份光，也终究逃不开谢家的桎梏。

她不是没有想过离婚，可她没有底气。

彼时谢让的事业已然如日中天，何家早已依附谢家而生，她若是提出离婚，不仅会被何家唾弃，恐怕连两个儿子的抚养权，都争不到半分。

她只能忍，忍着谢让的冷漠，忍着豪门婚姻的虚与委蛇，忍着心底那份从未熄灭的、对自由的渴望。

这份隐忍，一忍就是十几年。

直到谢颜十二岁那年，谢让的出轨证据被人摆在了她的面前——一组清晰的照片，一封露骨的情书，还有一份他偷偷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清单。

送这些东西来的人，是谢让的竞争对手，目的性不言而喻，无非是想借着这场丑闻，重创谢让的声誉。

那天傍晚，谢让拖着一身酒气回家，看到客厅里散落的照片，脸上的醉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慌乱，而后便是破罐破摔的蛮横：“既然你都看见了，那我也不瞒你了。我和她是真心相爱的，你这个女人，冰冷无趣，守着你十几年，我早就腻了。”

换做寻常女子，此刻早已歇斯底里，痛哭流涕，可何嘉怡只是缓缓捡起那些照片，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眼底没有滔天的恨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雀跃。

她抬头看着谢让，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好，我们离婚。”

谢让愣住了，他原本以为会迎来一场激烈的争执，甚至是何家的施压，却从没想过何嘉怡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眼底的慌乱渐渐变成了鄙夷：“怎么？终于忍不住了？是不是早就盼着这一天，好去找你那个老相好？”

这句话，戳中了何嘉怡心底最深的执念，可她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是又如何？比起守着你这座空壳婚姻，我更想去过我自己的日子。”

彼时，谢澜已经十九岁，刚刚考上名牌大学，本该意气风发，却因为这场家庭变故，一夜之间褪去了所有的青涩。

他站在楼梯口，将客厅里的一切尽收眼底，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他看着母亲眼底那从未有过的轻松，看着父亲那张狰狞丑恶的脸，看着角落里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攥着他衣角的谢颜，心底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责任感。

从今往后，他就是母亲和弟弟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