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隐隐有钟声传来。
是仿佛用生锈铁器敲击破锣的声响,穿透厚重的雾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一声又一声,缓慢而规律地回荡在小镇上空。
日落时分到了。
净雾仪式即将开始。
沈确的心微微提起。
阎厌此刻应该已经潜伏在中心广场附近。
她会怎么做?强行干扰?寻找机会破坏?还是仅仅观察?
以他对阎厌有限的了解,她不是鲁莽的人,行动力极强,目标明确。
一旦认定时机或方法,出手会毫不犹豫。
但镇长也不是简单的人。
沈确莫名地,竟然有那么一丝……担忧。
他摇摇头,试图驱散这种无用的情绪,专注于自身恢复。
但虚弱的身体和紧绷的神经,让他的思维难以集中。
时间在寂静与钟声中缓慢爬行。
忽然,洞外远处,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不是仪式方向的喧嚣,而是来自靠近坟地和他之前制造混乱区域的方位。
一种轰鸣声如同闷雷滚过大地。
紧接着,是建筑物倒塌和树木断裂的巨响,以及……镇民们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和哭嚎声。
发生了什么?!
沈确猛地绷紧身体,牵动伤口,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死死咬住牙关,侧耳倾听。
轰鸣和倒塌声还在继续,并且似乎在移动 朝着小镇中心的方向。
尖叫声和奔跑声乱成一片,其间夹杂着零星的镇民声音,但很快就被更加恐怖的非人嘶吼和某种庞大物体碾压而过的声响淹没。
是那些被原液彻底刺激的坟地怪物?
还是……仪式上发生了什么?
他想起那瓶原液滴落后引发的连锁反应……难道,那场混乱并没有平息,反而孕育出了某种更不可控的东西?
如果真是这样……那阎厌面临的就不仅仅是镇长和守卫,还可能遭遇这个突然出现的恐怖存在。
局势彻底失控了。
沈确的心沉了下去。
他之前的举动似乎引发了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一万倍的灾难性后果。
这不仅打乱了破坏仪式的计划,甚至可能将整个小镇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所处的岩洞也开始微微震动,细小的碎石和灰尘从头顶簌簌落下。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仿佛那恐怖的存在正经过岩洞附近。
沈确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石壁,尽可能减少存在感。
他不知道洞口阎厌的伪装是否能瞒过这种东西的感知。
他甚至能闻到一股浓烈到极致的难以形容的恶臭,透过石缝钻了进来。
然后……过去了。
朝着中心广场的方向去了。
沈确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整个人。
他制造了一个怪物。
一个可能连镇长都预料之外的怪物。
而现在,这个怪物正冲向仪式现场。
阎厌……会在那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仪式现场现在变成了三方甚至更多方势力角逐的混乱战场。
变数太多,危险也呈几何级数上升。
但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重伤之躯,连自保都勉强。
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只能等。
等阎厌带回消息,或者……等最终的结局降临。
洞外的混乱声响并未因那恐怖存在的经过而平息,反而在中心广场方向,爆发出了更加混乱的声响。
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构成了一曲毁灭的交响。
岩洞的震动时断时续。
沈确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
失血和剧烈的情绪波动让他意识再次模糊。
在即将陷入昏迷的前一刻,他仿佛听到,那喑哑的钟声,似乎乱了节奏。
然后,是一声极其尖锐的尖啸,从广场方向冲天而起,短暂地压过了所有的混乱声响。
然后——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大爆炸声,猛地传来。
岩洞剧烈摇晃,大块的碎石从洞口上方砸落,尘土弥漫。
沈确被震得从墙边滑倒,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涌出,意识彻底被无尽的黑暗和巨响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