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犹豫,开始沿着自己清理出的小径,小心地向那个方向移动。
脚下的纸页发出令人不安的沙沙声,与整座山的呼吸声混合在一起。
随着靠近,纸山带来的压迫感越发强烈。
不仅仅是体积的庞大,还是精神上的污染。
仿佛有无数的低语、叹息、哭泣和执拗的诵读声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距离“山脚”还有十几米时,阎厌停下了。
前方的纸页不再杂乱无章,而是形成了一种螺旋上升的路径,仿佛是特意清理或塑造出来的。
路径的入口处,立着一个东西。
是一个稻草人。
用枯黄的稻草粗糙扎成,套着一件破旧的小号校服,头上戴着一顶歪斜的、褪色的学生帽。
稻草人的脸上,用木炭画着简单的五官——两个黑点代表眼睛,一条向下弯曲的线代表嘴巴,看起来像是在哭泣。
稻草人的一只“手”里,举着一块小小的木牌。
木牌上用红色的、像是血一样的颜料写着:
【拾级而上,心无旁骛。】
【瞻前顾后,永坠此间。】
又是规则。
这次是针对登山的规则。
阎厌看着那条螺旋上升的路,又看了看那个表情哭泣的稻草人。
没有其他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电咬在嘴里,双手空出,以便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然后,迈步踏上了那条螺旋路径。
第一步落下。
“沙……”
脚步与纸页摩擦的声音,在“山体”的呼吸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粘稠的注视感,从四面八方涌来,牢牢锁定在她身上。
她目不斜视,按照木牌的指示,只看着前方螺旋上升的路径,强迫自己忽略外界因素,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路径狭窄,仅容一人通过。
越往上,山体呼吸带来的震动感越明显。
【主播撑住啊我靠】
【加油!快到顶了!】
阎厌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冷汗。
她将所有精神力都集中在向上这个简单的动作上,屏蔽一切杂念和外来干扰。
受伤的脚踝每一次发力都带来剧痛。
十步,二十步,五十步……
路径仿佛没有尽头。
就在她感觉精神即将到达极限,脚下的路似乎也开始变得虚幻时——
前方,豁然开朗。
她站在了纸山的顶端,那张孤零零的书桌前。
书桌是教室里最常见的那种单人木制课桌,桌面斑驳,刻满了各种涂鸦和划痕。
桌面上,只放着三样东西。
一盏老式的煤油灯,灯芯焦黑,没有点亮;
一本厚重的硬皮书,书页边缘微微卷起,仿佛经常被翻阅;
还有一支笔尖沾着干涸墨水的羽毛笔,斜斜地放在书本旁边。点亮
她试着触碰了一下桌面。
“啪。”
那盏煤油灯毫无征兆地自己亮了起来。
火光映照下,无字厚书的封面上,缓缓浮现出烫金的花体字:【永夜中学·最终评价手册】
与此同时,一个温和、平静、却带着无上权威感的老年男性的声音,直接在阎厌的脑海中响起。
“迟到者,阎厌。”
“你的课堂表现评估,现已汇总。”
“请查阅你的期末评价。”
“这将决定,你是否能够毕业。”
“或者……”
那声音微微一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兴味。
“……永远留在这里,温故知新。”
煤油灯的火苗,猛地窜高了一下。
照亮了书页自动翻开后,显露出的第一行字。
那里,用工整的印刷体写着:
【学生姓名:阎厌】
【评估项:课堂纪律、学习态度、尊师重道、心性专注……】
【综合评分:待定】
【评语:待撰写。】
而在评语栏的下方,那支羽毛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自行竖立起来。
笔尖,对准了空白的评语栏。
“评估?”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在这死寂的地方异常清晰,甚至压过了纸山的呼吸声,“谁的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