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的时间远比阎厌想象中还要短暂。
她在半空中蜷缩身体,尽可能减少冲击面积。
“砰!”
沉闷的撞击声,混杂着枯枝败叶折断的噼啪声响。
巨大的冲击力从脚底传遍全身,震得她五脏六腑都似乎移位。
落地瞬间,阎厌就势向前翻滚,卸掉了大部分力道,滚入荒草之中。
她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只有胸腔在剧烈起伏,压抑着咳嗽的冲动。
二楼的窗口,隐约传来几声愤怒的咆哮,但很快便低了下去。小男孩和那些东西没有追下来,或许它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建筑内部。
她静静地等了五分钟,直到心跳和呼吸都勉强平复,才缓缓抬起头观察四周。
这里似乎是学校后侧的一片废弃绿化带,紧挨着教学楼。
阎厌检查了一下自身状况,肩胛骨那里青了一大片,骨头应该没事;手臂和腿上的擦伤和划痕都不严重。
最麻烦的估计是她的右脚踝,落地时似乎轻微扭到了,一动就传来刺痛。
她咬着牙,用匕首割下一段衣服,就着草叶上的露水简单擦拭了伤口,然后将脚踝包扎固定。
做完这些,她才开始思考下一步。
主线任务是找到读书声的源头。
三楼无疑是声音最集中的地方,但现在再回去……估计是不可能了。
而且刚才的办公室门打不开,那真正的师长在哪里?
读书声是惩罚结果,那么惩罚的判决者又在哪里?
阎厌忍着脚踝的刺痛,小心翼翼地在齐腰深的荒草中移动,尽量靠近教学楼的墙壁。
突然,她的脚下像是踩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她停下脚步,好奇的用匕首拨开草丛。
是一块半埋在泥土里的水泥板。
水泥板上,模糊地印着褪色的箭头和字迹,似乎是某种指示牌的一部分。
她仔细辨认,勉强认出什么务楼的残迹,箭头指向她前进方向的左侧。
就在她准备转向左侧时,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朗读声,穿透浓雾,飘了过来。
是一个人的声音。
清晰,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刻板的、抑扬顿挫的腔调,正在朗读着……一篇课文?
声音的来源,就在她正前方偏右的雾气深处,距离似乎不远。
陷阱还是线索?
阎厌只犹豫了一瞬。
由于脚踝受伤,她不适合长距离快速移动或激烈战斗。
与其盲目寻找,不如先去看看那个声音源头。
她调整方向,朝着朗读声传来的位置更加谨慎地潜行过去。
靠近,前方渐渐出现了一座低矮建筑的轮廓。
朗读声正是从这座建筑里传出来的。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孟子》的《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声音洪亮,字正腔圆,在寂静的雾夜里回荡,带着一种莫名的庄严感,却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和空洞。
阎厌悄无声息地靠近建筑。
这是一间看起来废弃已久的仓库,铁皮门半开着,锈蚀严重。
窗户玻璃早已破碎,用木板胡乱钉着。
声音从里面毫无阻碍地传出。
她贴在门边,透过门缝向里窥视。
仓库内部空间很大,堆满了破旧的桌椅、体育器材和其他杂物,落满厚厚的灰尘。
但在仓库中央,一小片区域被清理了出来。
那里,摆着一张孤零零的、掉了漆的讲台。
讲台后,站着一个“人”。
它穿着深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边缘卷起的旧书。
它的脸……
阎厌的呼吸微微屏住。
那张脸,平整得过分。
没有眉毛,没有睫毛,眼睛的位置是两条细细的、用墨水画上去的黑色线条。
嘴巴是一道用红色颜料涂抹出来的,像在微笑,又像是某种固定的表情模具。
它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讲台后,对着下方持续不断地朗读着:
“……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脸是画的?!】
【它在给谁上课?空气吗?】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在这种地方读这个?讽刺拉满了。。】
阎厌的心脏猛地一跳。
——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