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生产

十个月后...

桃花岛的寝屋里，楚云染躺在软榻上，浑身被汗水浸湿，凌乱的发丝黏在脖颈、脸颊。每一次宫缩袭来，都带着的剧痛。一声声凄厉的叫喊，在殿内回荡。

楚云染攥紧被子，声音发哑，带着止不住的颤抖：“疼…好疼…”

喊声里掺着喘息，每一声都带着无助与煎熬。

竹门外，黄药师负手而立，双手攥紧，指尖不停地摩挲。在屋外来回踱步，脸上满是担忧，时不时地还会站在窗外向内看去。

楚云染的每一声哭喊，都像一把刀子，反复割在他心的上，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滞涩。

他一遍遍在心底宽慰自己一切都会顺利，可那越来越痛苦、越来越虚弱的叫声，彻底粉碎了他的镇定，他站在门外，声音沙哑，冲着门内厉声追问：“到底如何了！为何夫人她喊得如此痛苦！”

门内稳婆慌了神，应答的声音都在打颤，话音还没落下，寝殿里突然爆出楚云染一声痛呼声，那声音忽然戛然而止，紧接着便是稳婆慌乱的叫喊。

“不好！夫人出血不止！是血崩的兆头啊！”

这一声让黄药师彻底慌了分寸，他顾不上一切，一脚狠狠踹开房门，大步冲了进去。

榻上，楚云染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嘴唇毫无血色，气息微弱到几乎探不到，只有胸口还在微弱起伏。

她身下的锦褥被鲜血快速浸透，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充斥整个屋子，触目惊心。

“小染！”

黄药师失声惊呼，声音抖得厉害，他踉跄着扑到床边，看着她痛到昏迷模样，听着她仅剩的微弱喘息，心像是被一只手攥住。

他精通医理，可此刻看着楚云染身陷血崩险境，脑子一片空白，往日的从容荡然无存。

他死死握着楚云染的手，贴着她的耳边，声音哽咽发颤，一遍遍唤她：“小染，我在这！你再撑一撑，别睡！听见没有！”

此时，楚云染从剧痛中醒来，喉咙中发出痛苦的呻吟声。那微弱的声音，每一声都让黄药师心惊肉跳。

他强压着心底的恐慌，翻找银针时手指抖得连盒子都险些握不稳，施针时手都在抖，全然没了往日的精准。

黄药师不顾一切的将内力渡给她，护住她的心脉，额间冷汗直流，目光却一直盯在楚云染脸上，满眼都是恐惧与慌乱，生怕此时会永远的失去她。

他半跪在榻前，紧紧攥着楚云染的手，整个人的神经都在紧绷，听着她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声，黄药师担忧到近乎崩溃，只恨自己不能替她承受这份撕心裂肺的痛，更怕她撑不过这一劫。

银针终于稳稳刺入穴位，黄药师却半点不敢松懈。

楚云此刻再也发不出先前凄厉的哭喊，只剩下气若游丝的低吟，每一声都极轻：“师父…我好难受…孩子…”

她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浑身虚软无力，只有腹部还在传来阵阵绞痛。

“别说话，别费力气。”

黄药师俯身，将手紧紧贴在她的脸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语气里此刻全是慌乱与哀求，“我求你，别睡，看着我，小染…”

他伸手拭去她额间的冷汗，连擦拭的动作都放得极轻。

稳婆端着止血汤药冲进来，手忙脚乱要喂楚云染喝下，可她此刻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药汁顺着唇角往下淌。

“小染张嘴，把药喝了，喝了就不疼了。”

黄药师接过药碗，自己舀起一勺吹了又吹，温度试了又试。

他一手轻轻托住她的后颈，一手喂药，看着她艰难咽下，心中才稍稍落下半分，可目光扫到那依旧渗血的床褥，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了起来。

血崩的征兆丝毫未减，楚云染的气息越来越弱，痛吟声也越来越轻。就连攥着黄药师衣袖的手指也渐渐松脱，眼看就要彻底失去意识。

“不要！小染，醒醒！”

黄药师心头一颤，一把攥住她下滑的手，将她的手紧紧按在自己心口，眼眶通红，眼底神色此刻满是绝望的恐慌，声音哽咽：“你不能丢下我，不准有事，我们说好了要看着孩子长大，要在桃花岛一辈子…你不能食言！”

时间一分一秒煎熬着，黄药师半跪在床边，一遍遍的唤着楚云染，眼泪也不自知的流了下来。

就在这时，榻上的楚云染忽然闷哼一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蜷缩起来，微弱的痛喊再次溢出，腹部的绞痛骤然加剧，稳婆低头一看，骤然惊呼：“岛主！夫人要生了！再使劲！夫人再使劲啊！”

“小染，小染....你在坚持坚持，你不能出事啊！”

楚云染眼前阵阵发黑，失血所带来的眩晕感不断袭来，可心底那股执念撑着她不肯倒下。

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伴着一声歇斯底里的喊声，浑身猛地一松。

下一秒，一声清亮又稚嫩的啼哭在房间中响起。

“生了！生出来了！是位千金！”

稳婆抱着襁褓中啼哭的女婴，声音里满是欣喜，手脚麻利地将孩子擦拭干净，裹上锦被。

可黄药师压根没看孩子一眼，他所有的心思都系在楚云染身上，手指搭在她的腕间，感受着那渐渐平稳、不再虚浮的脉息，看到楚云染身下渗血的速度渐渐放缓，血崩的险情彻底稳住，才猛地松了一口气。

黄药师重重吐出一口气，踉跄着半跪在地，额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榻上的楚云染发丝凌乱地贴在脖颈，脸色依旧苍白，呼吸也开始渐渐平稳。

她微微睁开眼，眼眸虚眯，视线模糊地看向黄药师，嘴角扯出一丝极浅的笑意，轻唤道：“师父…孩子…”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黄药师瞬间回过神来。

他连忙握住楚云染的手，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我在，是个女儿，很健康。”

他终于抬眼看向稳婆怀里的女婴，小家伙闭着眼睛哇哇啼哭，眉眼依稀能看出极像楚云染，小小的一团，软得让人心尖发颤。

可黄药师却只是匆匆瞥了一眼，目光又立刻落回楚云染身上，满眼都是后怕与心疼。

“别再说话，好好歇息。”

黄药师轻轻替她掖好被角，指尖轻柔地拂开她脸上的碎发，“你刚才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就好，没事就……”

他始终握着楚云染的手，不肯松开半分，直到楚云染安稳的睡去，才缓缓站起身。

他转身看向襁褓中的女儿，眉眼间全是柔和，可眼底深处，依旧是对楚云染的担忧。

侍女上前想要抱走女婴，黄药师轻声吩咐：“仔细照料，别惊扰了夫人。”

说罢，他便守在榻边，寸步不离，目光一刻不停地落在楚云染熟睡的脸上。

楚云染这一觉睡得极沉，再睁眼时，已是晌午时分。

她动了动手指，才发觉自己的手一直被人紧紧握着。

抬眼望去，黄药师就守在榻边，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却依旧寸步未离，见她睁眼，原本微垂的眼眸骤然亮起，紧绷的眉眼瞬间柔了下来。

“醒了？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适？”黄药师立刻俯身，轻声询问，“饿不饿？我让下人端些热粥来。”

楚云染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有些轻，却比先前多了几分气力，视线下意识扫向一旁。

襁褓中的小女儿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软榻上，小眉头微微蹙着，睡得香甜，粉嫩的小脸蛋透着淡淡的红晕，模样娇憨极了。

“孩子…”楚云染轻声开口，眼底漾开温柔的柔光。

黄药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伸手轻轻拂过女儿软软的胎发，语气也放缓了几分：“她很乖，夜里只醒了两次，从不哭闹。”

楚云染看着襁褓中小小的婴孩，满脸皆是温柔的笑意，转头望向黄药师，眼底带着期许：“师父，我们给她取个名字吧。”

黄药师沉吟片刻，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轻声道：“我想了半夜，心中已有一个名字，你听听可好？”

见楚云染满眼期待地点头，他缓缓开口：黄霜予。

“霜予？”楚云染轻声念着这个字，眉眼微微舒展。

“是。”黄药师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细细诉说着其中的心意，“霜者，清绝洁净，不染尘俗，而‘予’字，则是予爱一生。并且‘予’通‘余’，往后余生，我有你，有她，便是人间至幸，再无缺憾。”

楚云染听得心中一暖，指尖轻轻拂过女儿的小脸，反复念着“黄霜予”三个字，只觉得这名字极好，甚合心意。

“黄霜予…霜雪澄澈，予爱一生，好名字。”她抬眼看向黄药师，眼中满是欢喜，“就叫霜予，我们的女儿，叫黄霜予。”

而榻上的小黄霜予似是有所感应，轻轻嘤咛了一声，小嘴巴微微嘟起，睡得愈发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