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们迅速放下水杯,站起身,重新归位。
尽管身体依旧疲惫,但那一杯恰到好处的柠檬蜂蜜水,仿佛给干涸的土壤注入了一股细微却珍贵的清泉。
然而,身体的透支并不会因为一杯水就彻底缓解。
就在梁婧喊出“开始”的瞬间,站在副C、正准备做出一个强力定点动作的沈雨桐,左脚脚踝处猛地传来一阵熟悉的、尖锐的刺痛。
她的动作瞬间变形,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旁边踉跄了一步。
脸上的表情因为疼痛而骤然扭曲,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
“停!”梁婧厉声喝道,快步上前,“沈雨桐!怎么回事?”
练习室里其他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聚焦过来。
沈雨桐咬着牙,试图站稳,但脚踝处传来的剧痛让她无法支撑身体重量,只能单脚跳着,靠扶住旁边的把杆才勉强稳住。
“我没事……可能是抽筋。”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掩饰,但煞白的脸色和额头的冷汗出卖了她。
苏静苒已经第一时间走了过来,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她的左脚踝。
她没有说话,直接蹲下身,在沈雨桐反应不及之前,伸手轻轻按了按她脚踝侧面一个位置。
“嘶--”
沈雨桐倒抽一口冷气,身体猛地一颤。
“旧伤?”唐筱熙看着她,语气笃定,不是疑问。
何瑜秋张了张嘴,对上唐筱熙不容置疑的目光,最终放弃了隐瞒,低声承认:“……嗯。”
梁婧的脸色沉了下来:“什么时候的事?严重程度?为什么不早报告?”
“不严重,只是刚才发力点不对……”沈雨桐试图解释。
“胡闹!”梁婧打断她,语气严厉: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旧伤复发还敢硬撑?立刻去医务室检查!”
苏静苒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搀住沈雨桐。
“梁老师,排练……”沈雨桐急了,节目在即,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珍贵。
“排练暂停!”
吴简伊抢先开口,“都给我听着,训练强度可以大,但必须建立在保证身体健康的基础上!”
梁婧转向脸色同样不好看的何瑜秋:“小何,你是队长,监督好她们。都先原地休息,反思一下!”
说完,梁婧便示意苏静苒赶紧扶沈雨桐离开。
练习室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吴简伊烦躁地踢了踢地板,“Glitter干脆改名好了,叫脆弱一家。”
医务室里,随队医生仔细检查了沈雨桐的脚踝。
“旧伤处有轻微水肿和炎症,韧带有些拉伤。”
医生一边给她喷上镇痛消炎的喷雾,一边包扎固定,“这几天绝对不能再进行剧烈运动,尤其是跳跃和旋转。好好休息,冰敷,按时用药。至少要观察一周才能决定能否恢复训练。”
一周!
沈雨桐的心沉到了谷底。距离《闪耀之路》第一次录制,满打满算也只有两周多了。
一周不能练舞,意味着很多细节和磨合将大打折扣。
苏静苒扶着她回到练习室门口时,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是何瑜秋的声音:
“梁老师,我建议调整接下来的排练计划。沈雨桐不能练舞的这一周,重点抓声乐、和声、以及走位和队形的纯站位练习。舞蹈部分,由我们先进行分解练习和局部磨合,等她恢复后,再集中时间进行整合排练。”
“还有,”
唐筱熙补充,“我们需要更科学的训练计划表,避免过度集中在某个人的薄弱环节导致伤病。静苒,你帮忙记录一下每个人容易疲劳和不适的时间点。”
梁婧似乎沉吟了一下,然后说:“可以。就按你说的调整。但时间很紧,你们必须提高效率。”
“明白。”唐筱熙的声音干脆利落。
沈雨桐靠在门边,听着里面的对话,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有焦虑,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
苏静苒一双手搭上她的肩膀:“没事的桐桐。”
她推开门,一瘸一拐地走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医生怎么说?”梁婧问。
“休息一周,不能练舞。”沈雨桐老实回答,声音有些干涩。
练习室里安静了一瞬。
吴简伊第一个开口,语气依旧是惯有的不耐烦,却没了往日的尖刻:
“啧,那你这周就老老实实当个‘声乐指导’和‘监工’吧,别瞎动弹了。”
何瑜秋走到她面前,将一张刚刚草拟出来的、墨迹未干的排练计划表递到她手里,上面清晰地标注了未来一周每天的重点和分工。
“你的部分,声乐和情感表达,一点都不能落。”
唐筱熙看着她,眼神平静却坚定,“舞蹈,相信我们。等你回来。”
“好。”她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练习室的地板上,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
“这里必须改!情绪是递进的,不是突然拔高!”何瑜秋指着谱子,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沙哑。
“不改!这里的突兀感恰恰是打破平静所需要的‘裂痕’!”
唐筱熙寸步不让,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浮起一丝病态的潮红。
争论无果,两人不欢而散,各自回床,背对背躺着,房间里弥漫着低气压。
第二天训练时,气氛也明显凝滞。
吴简伊敏锐地察觉到了,在休息时,她凑到何瑜秋旁边,压低声音:“喂,你跟唐筱熙吵架了?”
何瑜秋没说话,算是默认。
吴简伊翻了个白眼:
“至于吗?就为了那几个音符?我看你们俩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团队是五个人的,不是你们俩的二人转。有这功夫较劲,不如想想怎么把舞跳齐了!”
这话虽然刺耳,却像一盆冷水,让何瑜秋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看向另一边独自喝水的唐筱熙,发现对方也正若有所思地看过来,眼神里似乎也有类似的恍然。
当天晚上,何瑜秋主动将自己修改后的一版和声小样发给了唐筱熙。
[自以为是的家伙:看看这儿]
唐筱熙还停在对话框不知怎么开口时,对方先发来信息。
几分钟后,她回了一个简单的“收到”。
又过了半小时,她发来一段融合了两人想法的新版本音频,并附言:“试试这个。”
何瑜秋点开听了,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松弛,将音频转发到了五人小群里,并@了其余三人了:“新和声,明天合一下。”
录制前一周,节目组的“突击检查”不期而至。
那是一个下午,结束一轮高强度联排,五人正瘫在地板上喘气。
练习室的门被推开,不是梁婧,也不是杨薇,而是一个扛着摄像机、跟着两名拿着收音设备工作人员的男人。
“大家好,我们是《闪耀之路》先导摄制组的。”
为首的导演笑容亲切,眼神却如探照灯般扫过每个人,“听说你们正在冲刺排练,过来记录一些真实的备战花絮,不打扰吧?”
说是“不打扰”,但摄像机的红灯一亮起,原本松弛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累到极致的疲惫、因伤病和压力带来的焦虑、队友间尚未完全消散的微妙张力……所有这些“真实”,此刻都成了暴露在镜头下的素材。
女孩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训练服,脸上努力挤出练习过的、符合“努力追梦女团”标签的笑容。
但眼底的倦色和身体的僵硬,却难以完全掩饰。
导演显然经验丰富,他没有要求摆拍,而是示意摄像机跟拍她们的日常交流。
“雨桐,脚伤好点了吗?看你还不能练舞,着急吗?”导演将话筒递到坐在角落的沈雨桐面前。
沈雨桐有些无措,看了看何瑜秋,又看了看镜头,老实巴交地回答:“好多了……着急,但大家都很照顾我,我会用别的方式跟上。”
“队长,听说你们这次用了原创曲目?压力大吗?怎么平衡创作和排练?”话筒转向何瑜秋。
何瑜秋定了定神,看向镜头,又看向身边或坐或站的队友们:
“压力很大。但《隙光》对我们有特殊意义,它记录了我们这段时间的所有……好的,坏的,挣扎的,向往的。平衡很难,但我们学会了分工和信任。”
她说着,目光与唐筱熙短暂交汇。
“筱熙作为创作核心,这次和空降的新队长合作,感觉怎么样?有摩擦吗?”问题开始变得尖锐。
唐筱熙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却清晰:
“合作是基于对音乐和舞台的共同追求。摩擦是创作的一部分,最终都是为了作品更好。何瑜秋带来了新的视角和能量,对团队是好事。”
吴简伊在一旁听着,忽然插嘴,对着镜头扬起一个标志性的、带着点桀骜的笑:“摩擦?那肯定有啊!没摩擦哪来的火花?不过我们Glitter别的没有,就是头铁,摩擦完了照样一起往前冲!”
她这话说得又直又冲,却奇异地冲淡了一些采访刻意营造的紧绷感,连导演都忍不住笑了。
苏静苒则被问及如何调节团队气氛,她温柔地笑了笑,指了指窗台那几盆绿植和角落里还没收起来的柠檬蜂蜜小碟:
“就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吧。让大家在很累的时候,能稍微舒服一点。”
突击拍摄持续了将近一小时,记录了她们疲惫下的坚持,伤病中的互助,摩擦后的和解,以及面对镜头时或青涩或成熟或直率的应对。
摄像机离开后,练习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感觉……像被扒了一层皮。”吴简伊率先打破沉默,往后一倒,呈大字型躺在地板上。
“但至少,我们没演。”
何瑜秋轻声说,也靠着墙坐下,望向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展现的就是我们现在的样子。”
唐筱熙走到窗边,背对着大家,看不清表情,只淡淡说了句:“够真实了。”
真实,或许粗糙,或许带着裂痕,却有着野蛮生长的力量。
录制前的最后几天,是在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中度过的。
沈雨桐的脚伤好转,开始尝试一些基础动作。
所有排练不再是为了突破,而是为了巩固肌肉记忆,达到一种近乎本能的熟练。
女孩们之间的交流变得更简洁,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明白彼此意图。
出发前往录制城市的前一晚,杨薇召集了所有人开会,最后一次核对流程、注意事项、妆发安排,以及应对突发状况的预案。
会议结束后,梁婧难得地没有说太多,只是看着她们,目光复杂。
“该教的,我都教了。该流的汗,你们也流够了。”
她的声音少了平日的严厉,多了些沉重,“明天开始,舞台是你们的,观众是你们的,命运……也是你们自己的。记住,上了台,就别回头,别犹豫。把《隙光》唱响,把你们这段时间的所有,都亮出来。”
五个女孩齐齐点头,眼神里是褪去彷徨后的坚定。
回到宿舍,最后一次整理行装。
明天,她们将正式踏上那条“闪耀之路”。
前方是璀璨的聚光灯,也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但她们已经握紧了彼此的手。
带着一首名为《隙光》的歌,
和五个刚刚学会相互支撑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