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伯贤站了起来,但手没有松开。
他拉着我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把我的手握在掌心里,轻轻捏了捏。

“别怕,我在这儿。”
我靠在边伯贤的肩上,眼泪还在缓缓流着。
委屈的情绪就是这样来的,突然又难以制止。
医院的走廊很长,冷白色的LED灯光亮的刺眼。
我闭了闭眼睛,又睁开,正好看到对面墙上贴着的一张宣传海报。
粉色的海报上画着一个妈妈抱着宝宝,旁边写着“母爱,从了解开始”。
海报里宝宝的脸圆圆的,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和伯乐很像。
我的手又放在了小腹上,再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分歧。


“禧儿,”
边伯贤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饿不饿?”
我愣了一下,这种时候,他还问我饿不饿。

“我来之前,在车上查了一下,”
边伯贤语气很平常,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没有想到短短的这点时间,他居然做了这么多调查。

“手术前不能吃东西,你早上肯定没吃。”

“等会儿做完了手术,我们去吃你想吃的。”

“粥?还是汤饭?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参鸡汤,今天应该开门,要不然我们就去吃那家?”
我抬起头,看着边伯贤。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
“你怎么知道我早上没吃?”


“你心里有事的时候就不吃东西。”

“以前你在公司不就是这样。”

“方案没做完,绝对不会吃东西。”

“有时候上午的工作没做完,午饭就会拖到两点才吃,而且总是去便利店里随便买个饭团对付一下。”

“……你还记得这个。”


“你的事情,我都记得。”
就在我们回忆着过去的经历时,护士从诊室里出来了,叫了我的名字:

“金禧女士,请进来。”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边伯贤握紧了我的手,又松开,又握紧,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什么都没说。
他甚至比我先站起来,低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帮我把衣领整了整,然后又把掉下来的碎发别到了耳后。

“禧儿,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边伯贤捏了一下我的手,然后松开了。
我看着他,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很平静,没有催促,也没有期待,就是很平静地看着我。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在这儿。”
我转身,往诊室的方向走了两步。
走廊不长,几步就到门口了。
护士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我的病历夹,侧着身子等我进去。
诊室的门半开着,我能看到里面白色的帘子和仪器设备的轮廓。
我的手搭在门把手上。

这个时候,我忽然想起伯乐的笑,想起他喊“妈妈”时软糯糯的声音,他把脸埋在我肩膀上时的重量。
我又想起边伯贤刚才蹲在我面前的样子。
他红着眼眶说“难道我不能让你依赖吗”,他眼泪滑下来的样子,他握着我手的力度和温度,一幕幕都如同一根针刺在我的心头。
我也想起了李恩尚说的话。

“这个孩子既然来了,就是礼物。”
我想起那个小小的、像花生一样的阴影,那个一明一暗的心跳。
边伯贤站在走廊的另一端,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落在白色的地砖上。
他没有动,就那样站着,双手垂在身侧,背影有一点疲惫。
我不知道我站了多久,直到听到护士喊了一声我的名字才回过神来。

“金禧?”
我看着冰凉的门把手,心中的那个念头终于落了地,我缓缓的松开了手,转过身对护士说。
“护士小姐,不好意思,我不做了。”

护士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她已经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人了。

“好的,那我去帮您取消预约。”
“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