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三十公里外一个陌生的购物中心停车场,我坐在驾驶座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两根显示着相同结果的验孕棒。
这两只验孕棒,仿佛两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心口发疼,也灼得我双眼模糊。
两条杠。
这个清晰无比的结果,没有给我带来丝毫惊喜,只有排山倒海般的无措与恐慌。
怎么会……怎么会真的怀孕了呢?
明明只有那失控的一晚,命运却跟我开了如此巨大的玩笑。
我们不是已经说好要分开了吗?
不是已经将那段刚刚萌芽的感情亲手扼杀在巴塞罗那的酒店房间里了吗?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让这个小小的生命悄然降临?
这算什么呢?是上天残忍的捉弄,还是对我们有缘无分的一场讽刺?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覆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那里,正悄然孕育着一个与我,与他,血脉相连的生命。
一股莫名的、带着酸楚的柔情悄然涌上心头,眼眶再次湿润。
我心疼这个孩子,心疼他来得如此不是时候,在他的父母刚刚决定各奔东西的时刻,他就像是一朵小小的蒲公英,随风降落了。
我的理智在耳边尖锐地嘶鸣:
金禧打掉吧,金禧。
金禧你和边伯贤已经结束了,留着这个孩子算什么?
金禧一段无疾而终感情的证明?
金禧一个永远无法摆脱的牵绊吗?
金禧你未来一个人,如何抚养这个孩子?

金禧“未婚先孕”、“单亲妈妈”这些标签,会像沉重的枷锁,不仅套牢你,更会牵连你的家人。
金禧你的母亲含辛茹苦将你和弟弟拉扯大,年纪大了,难道还要因为她女儿“不检点”的行为,在街坊邻里、亲朋好友面前承受异样的眼光和非议吗?
金禧你的弟弟正值大好年华,难道也要因为姐姐的“丑事”而被人指指点点?
金禧这个孩子,不能留。
金禧为了他的未来不要太艰难,也为了家人的安宁,金禧,你必须结束这个错误。
可是……另一个声音在心底微弱却执着地反抗着。
#金禧孩子是无辜的啊。
#金禧从他悄然存在的那一刻起,一种奇妙的联系就已经建立。
在得知结果的瞬间,我内心深处涌起的第一个、最本能的念头,竟然是“生下来”。

我爱边伯贤,哪怕此刻天涯两端,那份爱并未因分离而瞬间消亡。
这个孩子,是我们相爱过的证据,是那段短暂却极致幸福的西班牙时光留下的、最珍贵的礼物。
如果生下来的话,宝宝的眉眼会不会和他很像?性格或许会像我?
这个孩子是我们两个人生命共同延续的一部分。
扼杀这个生命,仿佛是在亲手扼杀我们之间最后一点真实的联结,是在彻底抹去那段刻骨铭心的爱存在过的痕迹。
两种念头如同冰与火在我心中激烈交战,撕扯着我的灵魂。

理性告诉我长痛不如短痛,快刀斩乱麻才是对所有人都好的选择;
情感却像藤蔓死死缠绕着心脏,诉说着不舍与母性的本能。
我伏在方向盘上,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袖口。
留下他,前路漫漫,必然布满荆棘;
舍弃他,我的心痛如绞,仿佛要亲手剜掉一块心头肉。
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将我刚勉强建立起的平静假象彻底击碎,将我重新抛入了更深的痛苦与两难的漩涡之中。
我爱这个意外到来的生命,因为它源于爱;
我也惧怕它,因为它出现在爱与现实激烈冲撞的废墟之上。

这个时候我希望边伯贤能够在我身旁,我们可以一起商量。
可是我知道我不能……
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我收拾好所有情绪,如同戴上了一张无形的面具,重新回到了家人面前。
根据末次生理期推算,腹中的小生命大约才一个月左右。
我给自己设定了一个期限——
一个月。
在这三十天里,我必须做出那个艰难的决定:是迎接这个意外而来的生命,还是理智地终止这场“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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