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槐序梦长，眸光向你

蝉鸣是盛夏永不落幕的序章，聒噪地漫过青槐浓密的枝桠，碎成满地晃动的光斑。

我又一次跌进了这个梦。

梦里的风是甜的，裹着香樟叶的清冽和小卖部冰柜里橘子汽水的甜腻，吹过江城一中崭新的教学楼，吹过刻满了歪歪扭扭名字的篮球架，最后停在那间窗明几净的高一（3）班教室。

讲台上的老风扇吱呀转着，卷起粉笔灰簌簌落下，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斜斜地切进教室，把空气里浮动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肘撑着冰凉的桌面，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数学课本上的辅助线，耳朵里却灌满了身后传来的细碎声响——那是陆栎森和同桌打闹的声音，清脆的笑声像风铃，撞得人耳膜发痒。

而我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越过半个教室的课桌，落在了那个坐在教室最角落的少年身上。

他叫陆瑾舟。

这个名字，在江城一中的高一年级，像一道蒙着薄纱的谜题。

所有人都知道，陆瑾舟是校长的儿子。可这份旁人求之不得的身份，落在他身上，却成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他的父亲是江城一中雷厉风行的陆校长，铁面无私的作风得罪了不少人，更遑论那些仗着家里有点权势就横行霸道的学生。高一年级有个叫王浩的校霸，家里是做建材生意的，和陆校长因为学校基建的事闹过不愉快，自此，陆瑾舟就成了王浩的眼中钉。

王浩放了话，谁要是敢跟陆瑾舟说话，谁要是敢跟陆瑾舟一起吃饭，谁要是敢跟陆瑾舟走得近一点，就别怪他不客气。

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趋利避害、抱团取暖的时候，没人愿意为了一个沉默寡言的校长儿子，去得罪凶神恶煞的王浩。

于是，陆瑾舟的世界，成了一座孤岛。

开学第一天，班主任排座位，按照身高把他分到了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从那天起，他就像被遗忘在了那里。上课的时候，他总是挺直脊背坐着，目光落在黑板上，侧脸的线条干净又利落，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下课铃响，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打闹，走廊上都是追逐嬉闹的身影，只有他，依旧坐在那个角落，要么低头翻看课本，要么望着窗外的青槐发呆，指尖偶尔会轻轻摩挲着书页的边角，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总是独来独往。

食堂里，他总是等所有人都打完饭、坐满了餐桌之后，才拎着餐盘，安静地走到最偏僻的那个位置，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饭，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眉眼，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放学路上，他背着洗得发白的双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