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训练室里,单调地回响,像一具精密钟表内部永不停歇的机芯。顾苒面前的屏幕幽光闪烁,映着她一张白得几乎透明的脸。眼底那圈骇人的青黑,在持续不断的熬夜和药物作用下,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沉淀出一种近乎墨色的深沉,将眼白衬得愈发浑浊,只有瞳孔深处,还烧着两点幽暗、执拗的光。
凤凰战队的录像,数据,语音碎片……海量的信息如同冰冷的潮水,持续不断地冲刷着她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她像个在溺水边缘挣扎的人,拼命想要抓住每一块漂浮的木板,将它们强行拼接成一副能助她泅渡的筏子。
林烬要的“模型框架”,不是简单的数据堆砌。它需要逻辑,需要结构,需要能将羽刃那诡谲多变的行动,纳入一个可解释、可预测的体系。这太难了。羽刃不像焱爪,侵略性写在脸上。他的威胁是无声的,渗透的,像空气中弥散的毒雾,等你察觉时,往往已失了先机。
顾苒强迫自己将那些跳跃的、看似无关的细节联系起来。羽刃消失前0.5秒,凤凰中单补刀的抬手动作是否比平时快了0.1秒?打野“炽翼”刷完一组野怪后,习惯性的镜头切向,是上路,还是下路?羽刃插在某个非主流位置的眼位,存活时间与下一次小规模团战爆发的时间点,是否存在某种隐蔽的关联?
她建立表格,绘制时间轴,编写简单的脚本尝试抓取规律。困意如同附骨之疽,一次次试图将她拖入黑暗的深渊。胃里的钝痛是忠实的伴侣,时强时弱,提醒着她这具躯壳的极限。她吞下秦医生给的、据说能提神却也更伤胃的药片,用冰水送下,苦涩和冰凉暂时压下一波汹涌的恶心感,换来片刻虚假的清明。
错误。还是错误。推演出的路径,羽刃没有走。预判的眼位,被轻松绕过。估算的游走时机,总是慢上半拍。屏幕上,代表预测的虚线箭头与代表实际的红色轨迹一次次错开,像是对她所有努力无声的嘲讽。
挫败感,比胃痛更尖锐地啃噬着她。她用力掐着自己的虎口,用疼痛对抗另一种疼痛,对抗那股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无力和自我怀疑。林烬那双平静无波、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时不时在脑海里浮现,带着无形的压力。
他只要结果。准确率75%以上的框架。不问过程,不问代价。
时间,在指尖和屏幕间飞速流逝。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深灰,又渐渐透出惨白。晨光熹微,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凌乱的桌面和顾苒毫无血色的脸上,投下几道冰冷的光痕。
早上七点五十分。训练室的门被推开。
林烬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队服,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但眼底同样有着掩饰不住的倦色。他看到顾苒依旧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面对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微微颤抖。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到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的屏幕上。
屏幕上,是一个尚未完成的、结构复杂的流程图,连接着各种符号、时间节点和概率数字。旁边开着几个数据窗口和录像播放器。整个界面混乱而拥挤,透着一股强行拼凑的仓促和力不从心。
顾苒没有回头,也没有动。她能感觉到他的靠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的皂角气味,混合着一丝熬夜后特有的冷峻。
“框架。”林烬开口,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哑,听不出情绪。
顾苒吸了一口气,那气息短促而颤抖。她移动鼠标,点开了一个命名为“V2.1_框架概述”的文档。
文档不长,但条理比她脑海中混乱的思绪清晰得多。她分了几大块:羽刃游走的核心触发条件(基于兵线、血量、地图资源、队友状态的四维权重评估);游走路径预测模型(结合地形、视野、己方动向的动态概率计算);反制策略建议(对应不同触发条件和路径的差异化眼位布置及人员调度);以及,一个她新增的、尚不成熟的模块——“欺骗与诱导”,试图主动影响羽刃的决策,而不仅仅是被动预判。
她开始讲解,声音嘶哑干涩,像砂纸摩擦。她尽量让自己的陈述简洁、客观,像在汇报一份实验数据。她指出了模型中最大的几个不确定性:对凤凰中野联动默契度的量化困难,对羽刃个人临场“灵性”决策的不可预测性,以及己方执行反制策略时的协同误差。
“……总体而言,”她总结道,喉咙火烧火燎地痛,“在现有信息下,关键节点(定义见附件1)的预测准确率,模型V2.1的模拟推演结果,在68%到73%之间浮动,未能稳定达到75%。”
她停了下来,等待着。等待着冰冷的否定,等待着更严苛的要求,或者,只是一句“重做”。
训练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机箱散热风扇低微的嗡鸣。
林烬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图表和文字上。他的侧脸在屏幕冷光下,线条冷硬如石刻。他没有立刻评价框架的优劣,也没有揪着那未达标的2%到7%的差距不放。
他的视线,缓缓移向了文档末尾,那个被她标注为“初步构想”的“欺骗与诱导”模块。那里只有几行简短的描述和几个问号,显得格外稚嫩和异想天开。
“诱导?”他终于开口,重复了这个词,语气平淡,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是。”顾苒的声音更哑了,“被动预判总有滞后。如果能在某些非关键节点,通过可控的‘破绽’或‘信息’,影响他的判断,或许能主动创造对我们更有利的‘可预测性’。”她说得有些艰难,这个概念在她脑子里也只是个模糊的影子。
林烬沉默着。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很轻的“叩、叩”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然后,他问了一个顾苒意想不到的问题。
“你上次住院,秦医生开的第二种胃药,叫什么?”
顾苒猛地一怔,几乎以为是自己耳鸣听错了。她茫然地转过头,看向林烬。他依旧看着屏幕,侧脸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个突兀的问题不是他问的。
“……埃索美拉唑。”她下意识地回答,声音干巴巴的。
“副作用?”
“头晕,乏力,长期可能影响电解质。”这些都是秦医生反复叮嘱过的。
“现在吃的,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林烬的视线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了她脸上。那目光很平静,甚至称得上专注,像是在观察一个复杂的化学实验现象。
顾苒的心脏没来由地紧了一下。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和模型有关吗?和比赛有关吗?
“第二种。秦医生说……效果强一些。”她如实回答,避开了他过于直接的注视。
林烬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仿佛刚才那段关于胃药的对话,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或者,一次随机的数据采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手指滑动滚轮,快速浏览着她那份框架文档的细节。他的阅读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但顾苒能感觉到,他并非敷衍,每一个图表,每一段描述,都被他那颗冰冷而高效的大脑迅速摄入、处理。
几分钟后,他关掉了文档。
“框架V2.1,基础逻辑成立,变量覆盖不足,权重需根据实战反馈动态调整。”他开口,语速平稳,给出了他的“验收意见”,依旧是不带感情的技术性评价,“‘诱导’模块,想法可行,但缺乏可操作性方案,风险评估为零。暂不考虑。”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措辞。
“今天下午训练赛,你上。”他宣布,语气不容置疑,“用这个框架,去验证,去试错。”
顾苒的呼吸一滞。上训练赛?用这个连75%准确率都达不到的、半生不熟的模型?
“我的状态……”她试图开口,胃部适时传来一阵清晰的绞痛,让她的话尾消失在一声压抑的抽气里。
林烬像是没听见,也没看见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和额角沁出的冷汗。他径直说道:“对手是‘破晓’一队,风格与凤凰有七成相似。你的任务,不是赢。”
他抬起眼,看向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她此刻强忍痛楚、惊疑不定的模样。
“是‘标记’。”
标记?
“用你的眼,你的走位,你的每一次选择,去‘标记’出羽刃可能的行动轨迹。对,错,不重要。”他的声音很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残酷的穿透力,“我要看到的是,你的‘计算’,和战场‘现实’碰撞的轨迹。每一个偏差,都是一个需要修正的参数。”
“把你模型里那些‘可能’、‘大概’、‘倾向于’,变成具体的时间、坐标、和概率数字。哪怕最后证明全是错的。”
他说完,不再看她,转身走向自己的位置,开始准备上午的个人训练。仿佛刚才下达的,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训练任务。
顾苒僵在原地,指尖冰凉。胃里的疼痛一阵紧过一阵,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衫。上训练赛?用这种状态?去当一个人形的、移动的“错误数据采集器”?
荒谬。疯狂。
但奇怪的是,那股几乎要将她压垮的疲惫和眩晕,在那句“对,错,不重要”之后,似乎减轻了那么一丝丝。沉重的压力依旧在,却从“必须做到完美”的结果性压力,部分转移成了“只需全力执行过程”的行动性压力。
她慢慢坐直身体,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她重新看向自己的屏幕,看向那份漏洞百出的框架文档。
标记。
好。
那就去标记。
用这具残破的身体,用这个粗糙的模型,用她所能调动的全部精神和意志,去那片虚拟的战场上,刻下属于她顾苒的、对“羽刃”这个未知变量的,第一次勘测坐标。
对,错,交给林烬去判断。
她只需要,走到那里,然后,留下印记。
上午的训练,她过得浑浑噩噩。身体的抗议越来越强烈,秦医生开的药似乎也快要压不住那持续发作的绞痛和恶心。她只勉强打了两局Rank,操作变形得厉害,被队友骂了几次,她都沉默地屏蔽了。
中午,她几乎没吃东西,只喝了几口苏木硬塞过来的粥。回到训练室,她趴在桌上,闭眼休息了十几分钟,却根本睡不着,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下午的训练赛如期而至。进入自定义房间,看到“破晓”一队那熟悉的ID,顾苒的心脏在沉滞的跳动中,莫名地加快了一丝。不是紧张,更像是一种……即将踏入未知实验场的、冰冷的兴奋。
比赛开始。
顾苒的辅助,根据V2.1框架的初步建议,选择了一个有一定自保和反手能力,同时技能带有些许探测效果的英雄。对线期,她打得极其“刻意”。
她在框架预测的羽刃游走高发时间点附近,会故意将眼位插得比常规位置靠前或靠后十码。在判断对方可能进行视野入侵的路径上,她会提前零点几秒后撤,或者做出一个毫无攻击意图的技能前摇动作。她甚至尝试了一次极其拙劣的“诱导”——在兵线优势时,突然毫无征兆地向后撤退了两步,仿佛身后有埋伏。
这些举动,在经验丰富的“破晓”队员眼中,或许显得古怪而生涩。她的对线搭档小风几次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只是操作更加小心谨慎。
第一次框架验证,在四分半钟到来。模型预测,对方辅助(模拟羽刃角色)有较高概率在打野刷完下半区后,尝试配合打野第一波gank下路。顾苒提前在预测的绕后路径和河道入口布置了防守眼,并调整站位,做好了反打或撤退的准备。
然而,对方辅助只是正常对线,打野也径直去了上半区。预警落空。
“偏差:打野路线选择非常规(可能因上路压力);对方辅助无游走意图(对线策略偏稳)。”顾苒在语音里,用平淡的语气报出,同时在自己手边的笔记本上快速记录下时间点和推测原因。这是林烬要求的,“标记”出每一次预测与现实的误差。
第二次,七分钟左右,小龙刷新前。框架提示对方辅助游走中路的概率提升。顾苒标记信号,并提醒林烬的中单注意。然而,对方辅助确实消失了,但却是回城补给,并未游走。
“偏差:未考虑对方辅助装备更新需求及血量蓝量状态。”她继续记录,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在念一份与己无关的实验报告。
阿灼忍不住在语音里嘟囔:“辅助你能不能别老神神叨叨的,报些没用的……”
“执行指令。”林烬冰冷的声音切了进来,不容置喙。阿灼立刻噤声。
顾苒充耳不闻。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感知”和“记录”上。胃痛如影随形,让她握着鼠标的手时轻时重,操作时有变形。有两次,因为走位不慎,她被打掉了不少血量,不得不提前回城,耽误了发育节奏。
但她不在乎。或者说,她强迫自己不去在乎那些“结果”。她只关注“过程”——她的预测,与战场现实发生了怎样的偏离?每一次偏离,可能的原因是什么?是模型变量遗漏?权重设置错误?还是对方做出了超出模型的“意外”决策?
比赛在一种极其别扭的节奏中进行。星耀这边,因为顾苒这种“实验性”打法,节奏时断时续,破绽比平时更多。破晓则稳扎稳打,逐渐积累了优势。
中期一波关键团战,顾苒的辅助根据框架判断,对方大概率会从侧翼切入开团。她提前将关键控制技能捏在手里,站位靠后,准备反制。
然而,对方却选择了正面强开,且开团点并非辅助,而是上单的突然闪现进场!顾苒的控制技能因为预判错误而未能第一时间给到关键人物,导致己方阵型被瞬间冲垮,团战惨败。
“偏差:开团发起者预测错误;对方面对劣势局的决策模式与优势局不同,模型未区分。”顾苒的声音在团队惨败的背景音中响起,依旧没有什么起伏,只是比之前更加嘶哑。她看着灰色的屏幕,快速记录下这次重大失误的节点和分析。
训练赛最终输掉了。数据很难看。顾苒的KDA垫底,视野得分也一般,还有几次明显的操作失误。
退出游戏房间,训练室里一片低气压。阿灼脸色难看,小风沉默,雨皇眉头紧锁。这场训练赛打得憋屈又混乱,完全不像一支志在季后赛走得更远的队伍。
顾苒摘掉耳机,世界的声音重新涌入,有些嘈杂。胃里的绞痛在比赛结束后骤然加剧,让她不得不弯下腰,用力按住腹部,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眼前阵阵发黑。
“数据。”林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很近。
她勉强抬起头,看到林烬已经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她屏幕上还没来得及关闭的、记满了杂乱笔记的文档上。
她颤抖着手,将那个文档发给了他。
林烬接收,点开,目光快速扫过。那上面记录了她整场训练赛每一次基于框架的预测、实际发生的情况、以及她初步分析的偏差原因。字迹凌乱,夹杂着许多简写和符号,但脉络清晰。
他看了大约一分钟。然后,他关掉文档,看向脸色惨白、几乎蜷缩在椅子里的顾苒。
“框架V2.1,有效预测率,41%。”他给出了一个冰冷的数字,比顾苒自己估算的还要低,“重大决策失误点,三处。操作失误导致的额外变量,五处。”
顾苒闭上眼,等待着更严厉的审判。41%……还不如瞎猜。她感觉自己像个在考官面前交了一份满是红叉试卷的小学生。
然而,林烬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偏差分析,逻辑基本成立。”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褒贬,“尤其是第三处重大失误,对开团模式转变的识别缺失,是关键漏洞。”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进她因疼痛和疲惫而有些涣散的眼底。
“模型迭代方向,有了。”
不是否定。不是斥责。而是……确认了迭代的方向?
顾苒怔住了,一时忘了胃里的剧痛。
林烬没有再多说。他转身,走向战术白板,拿起笔,开始在上面快速书写起来。他写下了几个关键的时间点和对应的战场态势,然后,在顾苒记录的那几处重大偏差旁边,画上了重点标记。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用笔尖敲击着白板,“是羽刃可能做出不同于焱爪式决策的关键。不是‘凶悍’,是‘投机’。不是‘混乱’,是‘精准的时机选择’。”
他看向顾苒,眼神恢复了惯常的、没有温度的专注。
“你的框架,需要增加一个维度。”他缓缓说道,“‘机会成本’评估。”
“计算羽刃每一次行动,他所放弃的其他选择,以及那些选择可能带来的潜在收益。当他选择游走中路时,他牺牲了下路可能存在的压制机会,承担了AD被越塔的风险。你的模型,不能只算他‘做了什么’,还要算他‘没做什么’,以及为什么。”
“用你这场训练赛‘标记’出的所有错误,去反推,在那些时间点,羽刃眼中的‘机会成本’是什么。为什么他会认为,你给出的‘破绽’,不值得冒险?为什么在团战决策时,他会选择风险更高的正面强开,而不是更稳妥的侧翼骚扰?”
他的话语,像一把更冰冷、更精细的手术刀,剖开了顾苒那粗糙框架之下,更深层的逻辑缺失。不是变量不够,是思考维度不够。
顾苒呆呆地看着白板上那些逐渐连点成线的标记,听着林烬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分析,胃里的疼痛似乎都变得遥远了。一种混合着冰冷刺痛和微弱明悟的感觉,从脊椎底部升起。
“今晚,”林烬放下笔,最后看了一眼白板,也看了一眼蜷缩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却眼神陡然亮得惊人的顾苒,下达了新的指令,
“重做框架。核心,加入‘机会成本’分析模块。”
“明天同一时间,我要看到V3.0。”
说完,他不再停留,离开了训练室。
顾苒依旧坐在那里,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很久没有动。训练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属于刚才那场失败训练赛的沉闷气息,以及白板上那些新鲜出炉的、冰冷的批注。
胃痛再次清晰地传来,伴随着强烈的眩晕。
但她却慢慢地,极其缓慢地,直起了身体。
手指,握住了鼠标。
光标,移向了那份标着“V2.1”、准确率仅41%的、失败的框架文档。
然后,点击。
新建。
文档标题:“对阵羽刃战术模型V3.0核心:机会成本评估”。
她开始打字。指尖依旧冰凉,甚至有些颤抖,但敲击键盘的声音,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稳定,都要清晰。
一下,又一下。
在失败的废墟上,在疼痛的荆棘中,构建下一次,或许依旧会失败,但必须前行的探索。
窗外,暮色四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