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星”1（画裘）

瓦尔登家族的宴会是伦敦社交季的亮点之一

水晶吊灯将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艾格·瓦尔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细长的杯脚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虚伪的笑脸，最终停在墙壁上挂着一幅雷诺阿的复制品上

“艾格，亲爱的，快来见见斯蒂文森爵士”

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惯常的讨好

“不了”

艾格没有转身，而是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随后放下酒杯，径直穿过人群，对母亲尴尬的笑容视而不见

阳台上的空气清凉，与宴会厅内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艾格深吸一口气，享受着这清闲时刻

“先生，您需要再来一杯香槟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艾格不耐烦地挥手

“走开，我不需要”

侧眸的瞬间，他愣住了

一张天生的哭丧脸，嘴角自然下垂，眉毛呈现出一副永恒的哀伤模样

宽大的红白条纹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瘦削的身架上

“你是谁”

“裘克，先生，马戏团的小丑”

裘克微微鞠躬，动作里带着职业性的夸张

“瓦尔登夫人雇我们来为宴会助兴”

艾格这才注意到阳台角落堆放着的杂耍道具和几个彩球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裘克脸上，艺术家的本能使他立刻开始在心里构图

光线如何落在那些悲伤的线条上，阴影如何强调那种与生俱来的悲剧感

“你的脸真特别”

裘克的表情变了变，很快又恢复正常，似乎习惯了这种评价

“天生的，先生，他们说我连笑的时候都像在哭”

艾格很少有这么强烈的创作冲动，但是对着一张如此矛盾的脸，他觉得他需要一支笔和一本速写本

静态中蕴含着动态的悲伤，喜剧外表下深藏着悲剧内核，这简直……美极了

两人就这样在阳台上对视了十分钟，直到裘克终于忍不住发问

“您不回去参加宴会吗，先生，他们马上就要切蛋糕了”

“没兴趣”

“但蛋糕很好吃啊，特别是奶油多的那种”

艾格挑眉，大多数人要么奉承他，要么害怕他，但这个人似乎有点过分天真

“你喜欢艺术吗，裘克”

裘克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

“像我这样的人，先生，我们只是艺术的装饰品，不是欣赏者”

这句话不知为何刺痛了艾格

“明天下午你有空吗”

“先生，我明天还有表演”

“推掉吧，我想让你来做我的模特，我会付你表演的十倍报酬”

十倍的报酬，对于裘克来说，这是一笔异常划算买卖

“好的，先生”

“那就下午三点”

——

裘克按照地址找到艾格的画室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三点半

他站在气派的大门外犹豫不决，身上的旧外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你迟到了”

艾格突然打开门，穿着沾满颜料的工装裤，与昨晚判若两人

“对不起，先生，马戏团上午的表演延长了……”

裘克低头解释，但艾格已经转身走进屋内，他只好跟上

画室巨大而杂乱，完成或未完成的作品无序的堆放在一起

裘克跟着艾格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散落的画册和颜料管

目光却被墙上的一幅肖像画吸引，画中人是少年时的艾格，眼神傲慢，但视线却没有落点

“坐在那里”

艾格指着一张铺着深红色天鹅绒的椅子

裘克顺从地坐下，不安地摆弄着衣角，阳光从北窗斜射进来，正好照亮他的侧脸

艾格调整了画架位置，开始调配颜料

起初的半小时在沉默中度过，只有画笔与画布的摩擦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能问您个问题吗，先生”

“说”

“您为什么想画我，我只是个小丑”

艾格放下调色板，走到裘克面前，用手轻轻托起他的下巴，调整角度

“因为你的脸讲述了一个故事，大多数人的脸只是皮囊，你的却是一部史诗”

指尖擦过下颚，裘克身体瞬间紧绷，脸颊泛起一丝红晕

“史诗么……您过奖了，先生”

“我从不过奖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