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失的灵魂2（画玩）

第二天下午，艾格再次出现在玩具店，这次他带了写生簿

“我不会打扰你工作”

他说着，在角落坐下，开始画店里的一辆木质消防车

安妮没说什么，继续雕刻她的舞者木偶

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舒适感，就像回到了在布拉格那些短暂的共处时光

“你的画，”艾格突然开口，目光仍专注在写生簿上，“我是指，你的木制品，有某种我的画缺少的东西”

安妮停下手中的刻刀，视线从人偶移到角落里的人身上

“是什么”

“生命力”

艾格抬起头，重逢后第一次直视她的眼睛

“我的技术无可挑剔，但你的玩具有灵魂”

这可能是安妮听过艾格说出的最接近赞美的话了

她放下刻刀，走到他身边，垂眸看向写生簿

纸上那辆消防车被他画得栩栩如生，但他添加了想象中的场景

一群孩子围着它，眼神雀跃

“你画得很好，特别是孩子们”

艾格低头看着自己的画，对于刚才的创作并没有更多的感想

“我很久没画孩子了”

“因为你只画肖像和风景？”

“因为孩子太难画了，虚假的表情容易，真实的快乐难”

安妮若有所思地回到工作台，拿出一个木盒

“给你看样东西”

盒子里是她最珍贵的收藏，一些母亲留下的玩具

“这是我母亲做的”

“我父亲烧掉了她大部分遗物，但这些我藏了起来”

艾格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组小木人，它们手拉手，形成一个整体，轻轻一推，所有木人就会一起跳舞

“精妙绝伦”

“我所有的创作，都是试图重现这种感觉，那种简单的快乐”

艾格盯着手中的小木人沉默良久

“你能教我吗”

“教什么”

“如何找到这种快乐，如何让它进入我的画中”

安妮注视着他，他眼中不再是傲慢，而是真诚的渴望

曾经也正是这种渴望最初吸引了她，然后是他的傲慢推开了她

“你可以来看我工作，周六下午我通常教附近的孩子做简单的木工，也许你能从中学到什么”

艾格将小木人放回木盒，轻轻点头，没有意识到自己嘴角微微上扬

——

周六的玩具店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工作坊

几个孩子围坐在大桌子旁，安妮教他们做木制陀螺

艾格坐在角落，假装在素描，实际上在观察安妮与孩子们的互动

她耐心、温柔，一步步教孩子们如何做好

一个小男孩因为削不好陀螺形状而发脾气，安妮没有代劳，而是手把手教他如何用力，直到陀螺初具雏形

“看！莱斯特小姐，它转了！”

“嗯，弗雷泽真厉害！”

安妮的笑容明亮而真诚，艾格迅速在纸上勾勒下这一瞬间

孩子们离开后，安妮收拾好桌面，放置杂物时正好走到他身边

“有什么收获吗，瓦尔登大师”

艾格合上写生簿，略显尴尬

“我明白了一点”

“是什么？”

“艺术不是斗争，而是对话，我与画布斗争，而你与木头对话”

安妮没有回应这句话，他是对的，他们的创作态度完全不同

“你明天有空吗？”

“周日我休息”

“我想带你去个地方，城外有一片白桦林，我一直在画它，想听听你的看法”

安妮犹豫了

曾经他们也是以这样的邀请开始，然后以争吵结束

艾格·瓦尔登才华横溢，却也自负得伤人

“只是作为艺术同行的意见”

“好吧”

——

周日午后，他们坐在艾格画架前的草地上

安妮看着那幅白桦林油画，立即明白了问题所在

技术完美，但树木像是博物馆的标本，而不是活着的生命

“你害怕犯错”

“什么意思”

“这些树太完美了，每一片叶子都细致入微”

“但真正的森林是混乱的，有枯枝，有伤痕，有不完美”

“你没有没有画出生命和死亡共存的真实”

艾格沉默地看着自己的画，没有立刻反驳批评

“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我不是画家”

“但你是艺术家”

安妮想了想，走到一棵白桦树前，抚摸它的树皮

“如果我要用木头表现它，我会尊重它的历史，而不是把它磨得光滑完美”

艾格拿起调色盘，犹豫片刻，然后开始在上面挤压颜料

“我要重画”

“需要我回避吗”

阳光穿过白桦林的枝叶，在安妮头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艾格看着这一幕，在画布一角添上了一缕类似的阳光

“请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