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韵琴音散尽,九幽复归死寂。
忘川水澈,阴煞尽涤,地脉阴窍震颤亦平。唯空中残存星辉鬼气交织之凛韵,及那被琴音震散、归于虚无的归墟回响所遗冰寒印记。
秦广王率阴神鬼差,长揖至地:“帝君解我幽冥倒悬之危,恩同再造!阴司上下,铭感五内!”
蓝星泽面色犹白,额间莲印光略黯,气息已稳。微摆手:“分内事耳,阎君不必多礼。然阴窍初固,根基犹虚,此后月余当时时巡察,防其反复。”
“谨遵帝君教诲!”秦广王肃然,取一枚墨色阴篆令牌奉上,“此乃‘九幽巡阅令’,持之可出入幽冥紧要之地。帝君日后若有所遣,或需再察地脉,凭此令通行无阻。”
蓝星泽略忖,接令:“有心。”
太乙真人亦上前,神色松缓含佩:“帝君琴音涤荡,乾坤清朗,更于击溃邪秽瞬息捕其源流脉络,手段叹服。”低声续道,“然帝君损耗非轻,当速返云深静养为宜。此地后续调理,贫道愿协阎君处置。”
蓝星泽颔首:“有劳真人。”
魏无羡收陈情,近前细观其面色,挑眉:“星泽,你这脸白得透光,能自归否?不若我唤蓝湛……”
“无碍。”蓝星泽止其言,指尖星辉微闪,一枚淡金温润丹药现于掌,正是药君所予“固本星还丹”。服丹闭目片刻,面上终见一丝血色。
悟空挠首:“帝君,咱这便回去?”
“嗯。”蓝星泽睁目,视太乙。
太乙会意,再催太清仙光,于昏昧幽冥中辟澄澈光路,直指阳世云深。
“帝君,请。”
蓝星泽步入光路。悟空、魏无羡紧随。
光影流转,阴阳倒错。
再睁眼时,已归云深不知处后山,听竹轩畔。正值黄昏,夕晖染竹成金,山风过处,竹涛飒飒,与九幽死寂森寒恍如隔世。
茶寮内,蓝忘机负手立窗边,闻声转首。目光先落蓝星泽苍白面容,眸色微沉,疾步近前:“如何?”
“地府秽源已清,无碍。”蓝星泽声温,掩去倦意。
魏无羡在旁疾补:“你家星泽可了得!几下琴音便将那鬼物算计拍得粉碎!只耗神略巨。”
蓝忘机闻言,不再多问,只道:“归去静养。”
“兄长处……”
“我已告知。”蓝忘机道,“他知你归,命你务必先静养,余事皆缓。”
蓝星泽唇角微弯,颔首。确感深沉倦意自神魂涌上,非独灵力耗,更是与寂幽回响交锋、又以天韵琴强引本源星辉所致神识重负。
几人欲往静室,忽闻步声急促。金凌、蓝思追、蓝景仪等小辈疾奔而来,面犹带忧急。
“三舅舅/帝君/云阳君!”见蓝星泽安然,几人稍松,复为其苍白面色所惊。
“地府事已平。”蓝星泽温声慰,“毋忧。”
金凌张口欲问,为蓝忘机目色所止。
“皆散。”蓝忘机声不高,却不容置,“容他静养。”
小辈们躬身应,目送蓝忘机与魏无羡一左一右,伴蓝星泽往寒室去。悟空抓耳,一个筋斗不知翻往何处。
归寒室,内已备温养灵香清茶。蓝星泽于榻上盘膝,闭目调息。蓝忘机与魏无羡未离,一坐一立于侧,默然相守。
窗外暮色浓,星子现。
不知几时,蓝星泽缓睁目,眸中倦色未褪,已复清明。视案头摇曳烛火,忽轻声道:
“寂幽此番,虽退,然其所图,我已窥见一二。”
魏无羡神色一正:“何解?”
“其于九幽阴煞中编织恐惧、构牵引坐标之法,虽显粗糙,然其核心法则……与‘墟海定针’阵图中,我所预设‘锚定’、‘共鸣’之理,竟有三分异曲同工。”蓝星泽指尖无意识于膝上轻划,若勾无形阵纹,“其非独摹权柄波动,乃……学之,试反推,甚图补全某‘缺失’。”
蓝忘机眸光骤凝:“欲补全何物?”
“不知。”蓝星泽摇首,眉心微蹙,“然其迫切贪婪,透‘回响’清晰可感。似极渴获更完满稳固之‘系’或‘道’,非独为侵蚀,更若为……抵某处,或召某物。”
室中寂然片刻。烛火噼啪,爆一灯花。
“故而,”魏无羡抚下颌,“其闹这一场,非独祸地府,乃以九幽为试田,完其‘通道’之术?且此术,还是从你万年前所遗‘针法’中偷得些皮毛?”
“偷师谈不上,先天共鸣所致,使其本能趋此道。”蓝星泽道,“然其进速,超预期。此番试探后必调,下次出手,恐更难缠。”
他抬目,望窗外渐暗苍穹,北斗七星已清晰:
“吾等需疾行。于其真‘补全’那危道之前……”
未尽之言,沉入夜色。
蓝忘机起身,置一盏温恰灵茶于蓝星泽手畔:“你需歇。余事,明朝再议。”
魏无羡亦立,展腰身:“罢矣,知你亦至极限。好生安睡,养足精神再与那鬼物斗智。我同蓝湛守着你。”
蓝星泽接茶盏,温透瓷壁。观杯中沉浮碧芽,复视身侧二位至亲兄长目中不容错辨的关切,心头那缕因寂幽诡谲而生的凝重寒意,似为暖意驱散些许。
低声应:
“……诺。”
烛影摇红,茶香袅袅。
云深夜,静谧安稳。
而一场关乎三界未来的无声弈跑,已在这静谧之下,悄然入更深之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