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辰光

玄正四十一年，春分后。

瑶华公主白昕在云深不知处住下了。

她褪下华美宫装，换上蓝氏常见的淡蓝衣裙，袖口银线星月纹是唯一的殊色。晨起在凝露阁外练“朝霞引气诀”，浅樱灵力如枝头初绽的花。

她的“巡游”从听竹轩开始。看星泽兄长批阅文牍，看陶然姐姐与望舒兄长请教修行，她便安静坐在一旁，捧一卷人间话本，偶尔抬头看看兄长沉静的侧脸，心中安稳。

她也去兰室窗外，听蓝启仁讲家规古籍。听到“不可疾行”便放轻脚步，听到“勤学苦练”悄悄点头。有次被老先生发现，她红着脸溜走，裙角扬起小小的雀跃。

更多辰光，她在竹林与后山。

听陶然姐姐抚琴，她说：“瑶台的曲子隔着一层云雾，姐姐的琴音直接落在人心尖上。”蓝毓敏便教她认七弦。她已能磕绊弹奏《竹风调》，琴音混在风里，稚拙有趣。

看望舒兄长练剑，她眼睛亮得像盛满星星：“望舒兄长好厉害！”蓝毓珩便放慢动作，为她拆解剑式关窍，或引动琅玕石让她感应星辰之力。她总能说出些让他也受启发的稚语。

晴好午后，听竹轩外石桌旁常聚齐四人。

蓝星泽煮茶。蓝毓敏（陶然） 探讨琴谱，蓝毓珩（望舒） 请教剑诀阵法。白昕最是活跃，献宝似的拿出瑶台仙果点心，讲述九天趣闻——云霞形状、星君笑话、母后灵猫偷食……她声音清脆，叙述鲜活，让听竹轩充满笑语。蓝星泽大多听着，偶尔点拨。阳光透过竹叶，洒在茶杯、琴弦与少年少女脸上，时光静谧绵长。

一日，白昕听说后山有片野梅林，梅子将熟，清酸开胃。她央着陶然姐姐与望舒兄长同去。

归来时，她袖兜鼓囊，装满小青梅，献宝似的捧到蓝星泽面前：“星泽兄长尝尝！可酸了，但酸后有回甘！”

蓝星泽拈起一颗放入口中。酸得眉眼微蹙，旋即一丝山野草木的清新甘味在舌尖化开。他看着妹妹期待的脸，与旁边陶然、望舒含笑的目光，缓缓点头。

“嗯，别有风味。”

白昕顿时笑开花，将青梅分给众人，连廊下的照远也得了一小捧。酸涩滋味弥漫，却让春日午后的辰光，更加真实可触。

夜色降临时，白昕回到凝露阁。推开窗，望听竹轩温暖灯光，再看陶然姐姐与望舒兄长居所方向的微光，心里满满的。

这里没有瑶台宫阙辉煌，没有九天仙境缥缈。有竹声溪流，有严格可爱的老先生，有勤奋弟子，有敬慕依赖的星泽兄长，有关爱呵护的陶然姐姐与望舒兄长。

这就是人间。这就是家。

春分后的辰光，便在这般琐碎温暖里，如溪水静静流淌。修行、课业、琴音、剑影、酸涩青梅、清雅茶香，还有家人相伴的暖意，共同构成瑶华公主白昕在云深不知处，最珍贵的一段人间辰光。

听竹轩的玉兰，开的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