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慈善晚宴的流光，与衣香鬓影下的暗礁

慈善晚宴的夜晚，注定是流光溢彩，也是暗礁潜藏。

这场由某顶级时尚杂志与公益基金会联合主办的年度盛宴，一向是娱乐圈与名流圈的风向标。获邀者非富即贵，或是如檀健次这般兼具顶级流量与良好口碑的艺人。这是风波后，他首次出席如此高规格、高曝光度的公开社交活动，其意义远超一场简单的慈善拍卖。

团队为此做了周密准备。着装是早已定下的那套深蓝色丝绒礼服，剪裁完美，既不过分张扬，又足够彰显品位与地位。配饰听从了我极简的建议，只佩戴了一对小巧的铂金袖扣和一枚款式经典的手表。妆容发型也力求清爽利落，突出他五官的优越和那种沉淀下来的沉稳气质。

我的角色，依然是那个隐在幕后、确保一切顺畅的助理。但我被允许陪同出席，并且，林姐特意交代：“今晚你跟紧健次，除了常规事务，留意一下……某些人的反应和接近。有些话，他不方便说，你要机灵点。”

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苏蔓也会出席。还有那些可能在观望、试探、或等着看笑话的各色人物。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但如何把握分寸，在衣香鬓影中既不失礼，又能恰到好处地传达出“我们团队坚不可摧”的信号，是一门微妙的学问。

晚宴设在一家历史悠久的欧式古堡酒店。红毯从酒店门口一直铺到宴会厅，媒体区的闪光灯亮如白昼，粉丝的欢呼声隔着警戒线隐隐传来。檀健次挽着林姐的手臂走上红毯，从容应对，姿态无可挑剔。我跟在团队核心成员的队伍里，穿着一条设计简约、毫不抢眼的黑色长裙，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进入宴会厅，又是另一番景象。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空气中浮动着高级香水、香槟与鲜花的混合气息。衣冠楚楚的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谈笑，觥筹交错。檀健次一进来，便自然成为焦点之一，不断有人上前寒暄。林姐熟练地帮他应酬、介绍、挡酒。

我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跟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他的手机和一支以备不时之需的签字笔，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周围。我能感觉到许多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好奇、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或妒意。我挺直背脊，脸上维持着礼貌而疏离的平静。

果然，没一会儿，苏蔓就端着酒杯，像一只翩跹的粉蝶般飘了过来。她今晚穿了一身桃粉色的抹胸长裙，妆容精致，笑容甜美依旧。

“健次老师！林姐！好久不见！”她声音清脆，目光在檀健次脸上流转，又快速瞥了我一眼，笑容不变，“文助理也在啊，今晚真是星光熠熠呢。”

檀健次对她点了点头，语气平淡：“苏老师。”

林姐则微笑着寒暄两句，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向了今晚的慈善主题。

苏蔓似乎并不在意，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那种带着点天真好奇的语气说：“健次老师，听说您最近在谈海外发行？真是厉害！不过，这种国际合作，对艺人形象要求特别高吧？尤其是……个人生活方面，是不是得更注意些？”她说着，意有所指地又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

这话说得既像关心，又像绵里藏针。周围几个正在交谈的人，似乎也若有若无地放低了声音，竖起了耳朵。

檀健次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微冷。他没接苏蔓的话茬，而是转向旁边一位刚走过来的、德高望重的制片人，自然地打起了招呼：“王导，您也来了，上次合作还没好好谢您。”

林姐也立刻接上，与王导聊了起来，无形中将苏蔓晾在了一边。

苏蔓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她也不恼，抿了口酒，目光转向我，忽然说：“文助理今天这身很好看，很衬你。不过……”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足够让我听清，“在这种场合，助理是不是该站得更靠后一点？免得让人误会，抢了主人的风头，你说是不是？”

这话已经带着明显的挑衅和贬低了。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我感觉到檀健次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些。林姐也蹙了下眉。

我抬起头，迎上苏蔓那双带着笑却毫无温度的眼睛。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没有慌乱，只有一股冷静的怒意和清晰的自持。

我没有看檀健次，也没有看林姐。只是对着苏蔓，露出了一个标准的、职业化的微笑，声音不高不低，清晰平稳：

“苏老师过奖了。作为助理，我的职责是在需要的时候，确保檀老师能以最佳状态投入到工作中，包括应对各位前辈和朋友的关心。”我略一停顿，目光平静地扫过她，语气依旧礼貌，“至于站位，我想主办方和在场各位明眼人，更关注的应该是慈善本身，以及檀老师作为艺人带来的正面影响力。您说对吗？”

我的话，既点明了自己的工作属性（非私人），又将话题拉回了正道（慈善和艺人影响力），同时暗指她过分关注无关细节，格局小了。没有失礼，却寸步不让。

苏蔓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而冷静地回应，脸色微微变了变，正要再说什么，旁边一位相熟的女演员恰好走过来，亲热地挽住了她的胳膊：“小蔓，找你半天了，快来，李总那边正说起你呢！”将她半拉半拽地带走了。

这个小插曲很快被淹没在宴会持续的热闹中。但我知道，刚才那一幕，一定落入了不少人的眼中。

檀健次没有回头看我，但我能感觉到，他周身那种紧绷的气息，在我开口回应后，悄然放松了一丝。他继续与王导等人交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林姐则借着整理披肩的动作，极轻地碰了碰我的胳膊，递来一个赞许的眼神。

拍卖环节开始，场面更加正式。檀健次代表个人及工作室，竞拍下了一幅自闭症儿童创作的画作和一套限量版慈善珠宝，出手大方，姿态诚恳，赢得了阵阵掌声。他上台领取竞拍品时，简短发言，再次强调了艺术与公益的力量，言辞真挚，风度翩翩。

整个过程中，我始终站在台下不远处，像一个最安静的背景板。但我的目光从未离开过他，留意着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可能的需要。当他下台时，我适时地递上温水。当他被更多人围住时，我悄然退开，却又确保他抬眼时能看到我所在的方向。

晚宴进行到后半段，气氛越发松弛。檀健次终于得以暂时脱身，走到宴会厅一侧相对安静的露台透气。我隔着一段距离，留意着那边的动静。

露台上已有几人。其中一位，是圈内以言辞犀利、背景深厚著称的资深媒体人，周女士。她正与另一位商界大佬交谈，看到檀健次，主动招手示意他过去。

檀健次走了过去。我稍微靠近了一些，保持在能听到他们谈话内容、又不会显得突兀的距离。

周女士打量了檀健次几眼，笑了笑，开门见山：“健次，最近风头很劲啊。《影》不错，有骨头。不过，”她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长辈式的“关切”和不容置疑的审视，“年轻人，事业上升期，有些事，该低调还是要低调。身边人啊，有时候太近了，未必是好事。容易惹是非，也容易……绊脚。”

她的话比苏蔓更加老辣直接，指向性明确，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指点”意味。旁边那位商界大佬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檀健次端着酒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维持着礼貌。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附和，只是微微颔首，像是在认真倾听。

周女士似乎很满意他的“驯服”，继续道：“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犯过糊涂。后来明白了，什么是最重要的。你是聪明孩子，该知道怎么选。有些关系，该断则断，该疏远就疏远，都是为了长远发展嘛。”

夜风吹过露台，带着凉意。我站在阴影里，手心微微出汗。周女士的话，代表了圈内一部分手握资源、观念传统的人的看法。这种压力，比苏蔓那种小打小闹的挑衅，要沉重得多。

檀健次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周女士，声音不大，却清晰稳定：

“周老师，谢谢您的指点。我一直觉得，事业的长远发展，离不开身边人的支持和共同努力。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信任是合作的基础。”他顿了顿，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着周女士和那位商界大佬示意了一下，唇角勾起一个浅淡却坚定的弧度，“至于是非，清者自清。我相信，时间和作品，会证明一切。”

他没有直接回应关于“身边人”的暗指，而是将话题提升到了“专业合作”与“信任”的层面，再次强调了作品和时间的检验力量。姿态不卑不亢，既给了对方面子，又守住了自己的立场。

周女士显然有些意外，盯着檀健次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欣赏：“行，有自己主意。挺好。”她拍了拍檀健次的肩膀，“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来找我。”

危机似乎化为了转机。

檀健次又与他们聊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开露台。走向我时，他脸上的疲惫终于掩藏不住，眼底有挥之不去的倦色，但眼神在与我对上的瞬间，亮了一下，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和……不易察觉的依赖。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我手里接过他的手机，指尖无意间擦过我的手背，带着夜风的微凉和一丝紧绷后的松弛。

“差不多了，”他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跟林姐说一声，我们准备走吧。”

“好。”我点头，转身去找林姐。

回程的车上，他闭着眼靠在座椅上，眉宇间是深深的疲惫。车厢里一片安静。许久，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我听：

“今晚……做得很好。”

我知道，他指的是我对苏蔓的回应，也指我在整个晚宴中稳定的表现。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轻地、几乎叹息般地说了一句：

“有时候觉得，这衣香鬓影底下，全是暗礁。”

我转过头，看着他闭目养神的侧脸。窗外流动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是啊，全是暗礁。来自同行的试探，来自前辈的“规训”，来自四面八方或明或暗的审视与评判。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每一句话都可能被过度解读。

但我知道，他不是在抱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我们必须共同面对、并在其中找到航道的现实。

车子驶入夜幕深处。

我摸了摸颈间的项链，那点微凉的触感在指尖蔓延。

暗礁密布，航程艰难。

但至少今晚，我们成功穿越了一片险滩。

并且，更加清楚地确认了彼此在这艘船上，不可或缺的位置。

他是船长，需要直面风浪，掌舵方向。

我是船员，需要稳定船身，瞭望暗礁，并在必要时，坚定地站在他身侧，共同抵御外来的风浪与内部的“规劝”。

慈善晚宴的流光已然逝去。

但衣香鬓影下，属于我们的航线，却在一次次与暗礁的擦肩和交锋中，被勾勒得愈发清晰，也愈发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