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子冲过来了。
六条腿交替迈动,每一步都踩碎一大片地面,碎石往两边飞溅,像被犁开的浪头。它的口器张着,上下颚之间的肉壁在蠕动,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照得整条通道像一条烧红的铁轨。
凌千夜站在原地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来不及动。那东西看着笨重,冲起来的速度快得离谱,从裂缝边缘到行政楼门口,中间隔了不到三十米,它用了两秒。第一秒迈了三步,第二步把台阶碾碎了,第三步——
林默从柱子后面扑出来,一把拽住凌千夜的后领,把他往后拖了两米。虫子的口器擦着凌千夜的前襟过去,把他那件校服的下摆撕掉了一块,碎布片在空气中翻了两圈,被虫子掀起的风压卷走。
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林默的后背砸在台阶的棱角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凌千夜肘部撑地,半跪着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被撕掉的衣摆,眉头皱了一下。
虫子没停。它冲进行政楼的大厅,那扇玻璃门在它面前像纸糊的,碎成无数片往里面飞。大厅里的沙发、前台、饮水机,被它的腿扫到就变形,踩到就碎。它在里面转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没找到,又退出来。
退出来的时候,它把门框带掉了大半块,混凝土碎块从头顶掉下来,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
“这东西在找什么?”林默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
凌千夜没回答。他的目光一直钉在虫子身上,瞳孔微微收缩。林默能看见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上一次面对规则兽的时候,他用的是这具身体里的底牌,一口气把那只蜘蛛拆了。但那之后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在奶茶店里连一杯甜得发腻的饮料都端不稳。
现在这只比上一只更大,更硬,更凶。他的底牌还能用几次?用完之后会不会直接晕过去?
林默打开系统面板,手指飞快地划过菜单。
【规则兽弱点解析——裂地虫甲。费用:5000变形点。是否确认?】
“五千?!”林默差点把心里的骂声喊出来,“上次解析那只蜘蛛才一千!还是你坐地起价来的!”
【目标等级不同。烙印境·破坏种,防御型规则兽,解析难度是上一只的五倍。是否确认?】
虫子从行政楼大厅退出来之后,没有继续往前冲。它停在台阶下面,六条腿微微弯曲,口器对着地面,像是在嗅什么东西。它的外壳上那些裂纹里的暗红色光在一明一灭地闪,像心跳。
林默咬了咬牙。五千点。他攒了这么久才攒到十三万,这一下就干出去五千。但不用的话,凌千夜要是再放一次那个血雾,不知道要缓多久。学校里的同学还在四散奔逃,老师的异能打在虫子身上像在给它挠痒痒。
【确认。】
五千点从账户里划走的那一瞬间,林默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解析完成。裂地虫甲——烙印境·破坏种。核心规则:“所过之处,皆为废墟。”】
【弱点:与“毁灭”相悖——当它“经过”的地方没有产生“废墟”时,其核心规则会与行为产生冲突,外壳防御力临时下降70%,持续时间约三秒。触发条件:在其行进路径上放置无法被破坏的物体,或使其路径被强行终止。】
【附加说明:该目标的六条腿关节处有未完全硬化的软甲,是唯一可以直接造成伤害的薄弱点。但软甲面积小,移动速度快,普通攻击难以命中。】
林默看完解析,差点没骂出声。这什么破弱点?让它经过的地方没有废墟?这东西一脚下去地面就碎了,怎么让它经过的地方不碎?
虫子动了。
它的六条腿同时发力,身体弹起来,朝凌千夜的方向砸过来。凌千夜侧身闪开,虫子的身体擦着他的肩膀过去,落在他身后两米的位置,地面被砸出一个半米深的坑,裂纹往四周扩散。
凌千夜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坑,然后看向林默。“弱点?”
林默飞快地把解析结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关节!六条腿的关节!软甲没硬化!打那里!”
凌千夜没说话,转身就冲上去了。
他的速度不算快——这具身体的原主虽然曾经是A级异能者,但异能碎了三个月,肌肉早就萎缩了。但他的步法很奇怪,每一步都不大,频率也不高,但虫子几次扭头咬他,都被他刚好躲过去,差之毫厘。
赵恒站在台阶上面,手里的蓝白色光团重新凝聚起来。他看了一会儿凌千夜的走位,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喊了一声:“所有人后撤!不要挡他的路!”
但他的喊声被淹没在更大的噪音里。
操场上已经乱成一团了。广播停了之后,人群不知道该往哪儿跑,有人往教学楼里冲,有人往校门口跑,有人站在原地发愣。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反应过来,开始组织低年级的往安全的地方转移,但效果不太好。
虫子又一次扑空之后,转向了人群最密集的方向——操场西侧的看台。那里挤着至少上百个来不及撤离的学生,有人站在台阶上往下看,有人蹲在座位中间不敢动,有人举着手机在拍。
凌千夜挡在看台前面。
他没有冲上去,而是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目光平视着那只虫子。他的姿势和刚才在检测室门口一模一样——肩膀绷着,拳头攥着。
虫子停了一下。它的口器对着凌千夜,上下颚张开了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是在判断面前这个东西值不值得它停下来。
“快跑!”凌千夜没有回头,声音不大,但看台上的人听见了。有人开始往看台后面跑,有人还站着不动,有人喊了一声“他一个人顶不住的”,然后从看台上跳下来。
跳下来的是个男生,穿着皓月班的制服,异能是金属操控。他落地的时候手一挥,看台边上的铁栏杆弯了,从中间断下来,变成一根两米长的铁棍,飞到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