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玩笑

检测室的门在林默身后关上。

他走进去的时候，发现里面不止林博士一个人。靠墙的显示屏前面站着四个人，都穿着便装，但站姿和气质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学校的人。省厅的，或者异能协会的。

赵恒也在。他站在林博士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见林默进来，点了点头。

“林默，过来。”

林默走过去。他的目光扫过那四个人——两个五十来岁，头发花白，表情严肃；一个年轻些，四十出头，戴眼镜，手里拿着笔记本；还有一个女的，三十多岁，短发，站在最边上，双臂抱在胸前，目光一直盯着墙上的显示屏。

林博士从台面上拿起一张打印好的纸，递给他。“你的检测报告。基础数据那天你已经看到了，这是深度分析的结果。”

林默接过来。

纸上的内容不多，几行字，几个数字。他的目光落在中间那行——

异能源力：98（稳定值），峰值159，综合评级A级中位。

“峰值159？”他抬头看林博士。

“对。”林博士推了推眼镜，“你的异能波形很特别。不是普通的强化系——普通的强化系波形是一条直线，起落幅度不超过十个点。你的波形起伏很大，但每一次起落都在攀升。我们分析了一下，可能是两种异能融合的结果。”

林默没说话。两种异能融合——洗髓丹把他原来的“极致强化”和某种未知的东西揉在了一起，变成了“超频因子”。

“这种波形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林博士继续说，“历史上出现过类似的案例，大多是异能变异或者外力介入导致的。你的情况……我们不做推测，数据摆在这里，你自己看。”

林默又看了一眼那张纸。A级中位。他原来的极致强化是B级上位，跳了两个小阶。不算夸张，但足够让人侧目了。

“还有一件事。”林博士的语气变了，不是刚才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而是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她看了一眼赵恒，赵恒微微点头。

“你的异能波形虽然起伏不定，但非常强劲。按照目前的趋势，如果保持这种增长速率，半年内可能突破A级上位。”

林默的手指在纸上捏紧了一下。半年内A级上位？十八岁的A级上位，整个江城一只手数得过来。

“但有一个问题。”林博士说，“你的异能核心不够稳定。起伏太大的波形意味着你的异能释放时会有波动，不是每一次都能达到峰值。实战中，这可能是个隐患。”

林默点头。“知道了。”

赵恒从旁边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报告你拿着。学校这边的手续已经办好了，你从今天开始正式复学。皓月班的位置还给你，之前的学分也保留。”

林默把报告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谢谢。”

“不用谢我。”赵恒笑了笑，“你自己的本事。”

林默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他停了一下。凌千夜还站在门外等着。他的报告呢？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博士已经走到另一台设备前面，开始调试什么东西。赵恒和那四个人围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

“赵会长。”林默开口。

赵恒转过头。

“林千夜的报告呢？”

赵恒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快到如果不是林默一直盯着他，根本看不出来。他的嘴角往下压了压，然后又恢复常态。随即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张单子。

“林千夜的报告……”他顿了一下，“被上面的人拿走了。”

林默愣了一下，双手接过，“随便瞄了几眼，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这是审批通知单。”赵恒的语气很平，但林默能听出底下压着的东西，“他的报告出来之后，省厅的人直接调走了。说让他自己去拿。”

“去哪拿？”

赵恒没回答。他看了一眼那四个人，四个人都没有说话。

林默站在门口，手心有点出汗。凌千夜的报告被调走了，让他自己去拿。这是什么意思？省厅的人要见他？还是有什么别的安排？

他拉开门。

凌千夜靠着对面的墙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看见林默出来，他直起身子，目光越过林默的肩膀，往检测室里扫了一眼。

“通知单。”林默把刚刚的单子拿出，“自己看。”

凌千夜接过去，扫了一眼，又递回来。“看不懂。”

林默把纸收回去。“你的报告被上面的人拿走了。说让你自己去拿。”

凌千夜的目光定住了，愣了几秒，随即眉头紧皱。

“去哪拿？”

“省厅。”

凌千夜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也不是生气，是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林默熟悉这种表情——在那些被冒犯又不好当场发作的人脸上。

“那就不要了。”他说，转身就走。

林默一把拉住他的袖子。“你疯了？”

凌千夜回头看他。那一眼很平，倒像是一面镜子，只能看见自己的虚影，而不能知道他的内心。

“在下不需要谁的认可。”他说，“那份报告，他们想看就看，想拿就拿。与在下无关。”

林默松开了手。他打开聊天群，飞快地打了一行字。

【林默：你的报告被省厅的人拿走了。不拿的话，之前的身体可能回不来。你自己掂量。】

凌千夜的脚步停了一下。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走了三步，又停下来。

他站在原地，后背对着林默，肩膀微微绷着。林默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看见凌千夜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又慢慢收拢，攥成一个拳头。

他转过身，走回来，步子比刚才重了一些。

“在哪拿？”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默还没来得及回答，检测室里突然传出一阵笑声。

不是一个人的笑，是好几个人。赵恒的声音最大，笑得最响，像是一直憋着终于憋不住了。那四个人也在笑，声音小一些，但能听出来是那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笑。

林默转过头。赵恒从里面走出来，脸上还挂着笑，眼角挤出了几道褶子。他走到凌千夜面前，伸出手。

“开个玩笑，别当真。”

凌千夜看着那只手，没动。

赵恒也不尴尬，把手收回来，拍了拍凌千夜的肩膀。那一下拍得很轻，但林默注意到凌千夜的肩膀往下沉了一寸——不是被拍下去的，是自己卸的力。他在忍。

“你的报告在这儿。”赵恒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递过去，“没人拿走，也没人调走。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凌千夜接过纸袋，没打开。他看了赵恒一眼，那一眼很短，但赵恒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生气了？”赵恒问。

“没有。”凌千夜说，声音很平。

赵恒看着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回检测室，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凌千夜，目光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试探，更像是一个人在确认自己的判断。

林默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明白了。上次在办公室，凌千夜那番话让赵恒下不来台。赵恒不是小心眼的人，但他是异能协会的副会长，被一个高中生当面质问“本末倒置”，面子上过不去。今天这事，算不上报复，更像是找补——让你也憋屈一下，咱们扯平。

成年人的面子，有时候就这么点事。

不过林默仔细想了想，赵恒这个人，不会做没意义的事。那个玩笑，可能不只是找面子——他在看凌千夜的反应。看这个人有没有脾气，能不能被压住。

“林默。”赵恒在检测室里喊了一声，“你先出去。林千夜的报告需要单独解读。”

林默看了凌千夜一眼。凌千夜微微点头，意思是没事。

林默转身往外走。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检测室的门已经关上了，门缝里透出白色的灯光。他站在电梯里，门关上的瞬间，看见赵恒和那四个人围着凌千夜，表情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郑重。

不是面对学生的那种居高临下，而是面对一个他们拿不准的东西时的那种——紧张。

林默走出行政楼的时候，苏小棠他们还在门口等着。

“林默哥！怎么样？”苏小棠第一个冲上来，眼睛亮得能当灯泡用。

林默把报告递给她。“自己看。”

苏小棠接过去，展开，看了三秒，然后尖叫了一声。那一声太尖，把旁边几个人吓了一跳。

“A级中位！A级中位！”她举着那张纸在原地转了一圈，“林默哥你是A级中位了！”

周明远把纸接过去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嘴角往上翘了一下。方晴站在旁边，没凑过来看，但林默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在那张纸上。

“给我看看。”有人从后面伸手。

“别挤别挤，让我看一眼。”

“真的是A级？我看看数值——峰值159？卧槽。”

人群越围越多，林默被挤到了外围。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那群人围着那张纸叽叽喳喳，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冲他竖大拇指，有人问“你是怎么恢复的”“能不能教教我”。

他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然后他转身走了。

他穿过人群，走过花坛，走过操场边上的那条小路，走进教学楼。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学生都跑去看热闹了。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他推开皓月班教室的门，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他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来，把课本翻开，翻到刚才看到的那一页。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书页上，纸面发亮。

他把手放在桌面上，闭上眼睛。

【系统提示：是否共享变形者“凌千夜”的五感？费用100变形点/分钟。】

共享。

【已开启。费用将从宿主账户自动扣除。】

一瞬间，他的视野变了。

教室消失了，也没有阳光，而是一个半封闭的空间——检测室。他的视角比正常视野低一些，是凌千夜坐着的时候看到的高度。面前是一块巨大的显示屏，上面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波形和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