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辘辘,一路颠簸,待回到摄政王府时,已是半月之后。
宫尚晏的身子虽大好了,却还是被太医勒令静养,每日里汤药不断,连书房都不许进。顾芝芝可就不一样了,自打从鬼门关把夫君捞回来,她自觉成了王府头一号功臣,往日里的摆烂性子更是发挥到了极致,直接把软榻当成了自己的专属领地。
天光大亮,日上三竿,暖融融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她还四仰八叉地瘫在软榻上,怀里抱着个暖手炉,嘴里叼着块桂花糕,眯着眼睛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脚丫子还一晃一晃地蹭着榻边的小几。
侍女青禾端着早膳进来,见她这副懒骨头模样,忍不住小声劝:“王妃,王爷都醒半个时辰了,正坐在院里看折子呢,您不去瞧瞧?”
“瞧什么瞧?”顾芝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软乎乎的锦被里,含糊不清道,“他有太医守着,有小厮伺候着,缺我一个又不少!再说了,本王妃为了给他找解药,差点喂了雪山的老虎,现在补补觉怎么了?天经地义!”
话音刚落,就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门口,玄色常服衬得身姿挺拔,正是宫尚晏。他刚喝了药,脸色还有些苍白,眉眼间却带着惯有的清冷,唯有看向软榻的目光,才泄出几分揶揄的笑意:“这么说来,本王这条命,全是王妃救回来的?那是不是该把摄政王府的钥匙,都交到你手上?”
顾芝芝一听他的声音,瞬间从锦被里钻出来,眼睛亮得像偷吃到糖的小狐狸,却还端着架子,故意仰着下巴哼了一声:“知道就好!说吧,打算怎么谢我?是把御膳房的点心全包圆了,还是允许我往后三个月不用抄家规?再或者,把你那宝贝的战马牵来,让我骑着在王府遛弯儿?”
宫尚晏迈步走到榻边,弯腰捏了捏她鼓起来的腮帮子,指尖蹭到一点糕渣,忍不住失笑。恰逢管家进来禀报,说户部尚书求见,商议边境粮草调配之事。他转头看过去时,眼底的温柔瞬间敛去,只剩一片冰寒,声音冷得像淬了霜:“不见。就说本王身子未愈,政事一概不议。”
管家噤若寒蝉,连忙躬身应下,连大气都不敢喘,退出去时脚步都带着慌。
顾芝芝看得啧啧称奇,凑过去戳了戳他的胳膊:“你对别人怎么这么凶?跟个冰块似的。”
宫尚晏低头,看向她的目光又软了下来,伸手替她理了理散乱的发丝,指尖划过她手背上浅浅的疤痕,声音放得极低:“对你凶,你肯依?”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无奈,顾芝芝瞬间得意,蹭地一下坐起来,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邀功:“我跟你说,当初那两只老虎,眼睛比铜铃还大,嗷呜一声吼,差点没把我魂儿吓飞!还有那些北蛮士兵,凶神恶煞的,手里的长刀亮得晃眼!要不是我聪明绝顶,编了瞎话骗他们,说我是二王子派来的,现在你都见不着你貌美如花的王妃了!”
她绘声绘色地讲着,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宫尚晏脸上,手里的桂花糕渣子掉了一身也毫不在意。宫尚晏耐心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眼底的笑意就没散过,连带着汤药的苦涩味,都淡了几分。
正说得兴起,管家又匆匆进来,这次却是禀报顾灼樾夫妇带着小侄子来了。
顾芝芝一听有小侄子,瞬间来了精神,也顾不得躺平了,麻溜地从榻上爬起来,拽着宫尚晏的袖子就往外走,步子迈得飞快:“快快快!我要抱我的小乖乖!顺便跟嫂嫂显摆显摆,我家王爷的命,是我豁出小命救回来的!让她也夸夸我厉害!”
宫尚晏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却还是任由她拉着,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着她的速度,生怕她跑太快摔着。
前厅里,谢婵儿正抱着襁褓里的小婴儿逗弄,粉雕玉琢的小家伙咯咯直笑,声音软乎乎的。见他们进来,谢婵儿笑着起身:“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芝芝,你这丫头,这次可真是立了大功,连北蛮圣山的雪心莲都能弄到手,嫂嫂佩服。”
“那是自然!”顾芝芝得意地挺起胸脯,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接过小侄子,笨拙地晃着胳膊逗他,“小乖乖,快叫姑姑!姑姑可是救了你姑父的大英雄!以后谁敢欺负你,姑姑替你撑腰,把他的裤子扒了挂在王府门口示众!”
这话逗得满屋子人都笑了。顾灼樾走过来,拍了拍宫尚晏的肩膀,刚想说些什么,却见宫尚晏眉眼淡淡,只微微颔首,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让顾灼樾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唯有顾芝芝抱着孩子回头冲他笑时,宫尚晏眼底的冰寒才彻底消融,漫出温柔的宠溺,轻声道:“小心点,别摔着孩子。”
傍晚时分,王府的小花园里摆了一桌酒席。晚风轻拂,桂香浮动,桌上摆满了顾芝芝爱吃的菜色。她吃得不亦乐乎,手里还抓着一只烤鸡腿,油光蹭到了嘴角也浑然不觉,嘴里还嘟囔着:“这个鸡腿烤得真不错,比御膳房的还香!宫尚晏,你也尝尝!”
宫尚晏拿了帕子,替她细细擦着嘴角的油渍,无奈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小心噎着。”
“噎着怕什么?”顾芝芝含糊不清地说着,又咬了一大口鸡腿,“有你在呢,你肯定会给我拍背顺气!”
宫尚晏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声道:“好,我给你拍背。”
恰逢侍卫进来禀报,说京郊大营的将领求见,想请示练兵事宜。宫尚晏头都没抬,声音冷冽如冰:“让他明日去兵部报备,本王乏了。”
侍卫应声退下,顾芝芝啃着鸡腿,眯眼瞧他:“你对旁人可真够冷淡的。”
宫尚晏抬眸,目光落在她沾着油光的小脸上,嘴角弯起一抹腹黑的笑:“本王的温柔,只给你一个人就够了。”
暮色渐浓,月华初上,花园里的欢声笑语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