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拖着行李箱冲进大学宿舍,放下包的第一句话就是对着空气发誓:“这四年,谁再让我碰台球,我就……”
“小满!正好!”上铺的短发女生猛地探出头,晃了晃手里的台球厅会员卡,“楼下新开的台球厅开业半价,全寝凑局,就差你了!”
另外两个室友也跟着点头,手机里还放着校园台球社的招新视频,画面里的球杆撞得彩球飞旋,欢呼声快溢出屏幕。林小满盯着自己书包上的杆套,后背瞬间冒冷汗——她拼了命考去离家千里的大学,就是为了逃离那个天天灌她“台球是唯一出路”、自己却连赌债都还不清的废材老爹,没成想,大学竟是个更大的台球坑。
“我……我不会打。”林小满把书包往床底塞,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没事!我们教你!”室友不由分说拉起她,“就打一局,输了算我们的!”
台球厅里,喧闹声震得林小满耳膜发疼。室友把一根崭新的球杆塞到她手里,对面桌的几个男生凑过来看热闹,其中一个挑眉笑道:“新生吧?要不要让让你?”
林小满攥着球杆,指节发白。眼前的绿色球桌,和童年里那个昏暗的小台球厅重叠——老爹醉醺醺地把球杆砸在桌上,吼着“打不进这颗球就别吃饭”,白球撞在库边的声音,比巴掌落在脸上还疼。
“小满,该你开球了!”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算了,就打一局,打完就走。可当球杆碰到白球的瞬间,身体里的记忆突然醒了——老爹骂骂咧咧教的站姿、手腕发力的角度、连他吹牛皮时说的“神龙杆法要顺着球的气走”,竟全都冒了出来。
白球出去的瞬间,不是笨拙的撞击,而是带着一道轻弧,精准撞散了球堆。彩球像被施了魔法,一颗接一颗落袋,直到最后,桌面上只剩黑八。
周围的喧闹突然停了,所有人都盯着她。对面的男生瞪大眼:“你这叫不会打?”
林小满自己也懵了,直到看到黑八停在袋口,却差了一点点。男生松了口气,刚要说话,林小满的手腕突然动了——那是老爹最得意、却从没真正打出来过的姿势:身体微侧,杆头低伏,眼神突然变了,不再是躲闪的,而是像盯着猎物的鹰。
“这是……”室友喃喃道。
整个台球厅静了三秒,然后爆发出欢呼。男生挠着头苦笑:“服了,你这是什么杆法?太神了!
“砰!”
球杆送出的瞬间,林小满仿佛听见了风的声音。黑八不是滚进袋的,而是像被一股力量“吸”了进去,落袋的瞬间,白球稳稳停在原位,
林小满攥着杆,看着手里那根旧杆——杆尾刻着老爹歪歪扭扭的“神龙”二字。她突然想起,老爹当年教她这招时,眼睛亮得吓人,说这叫“龙王降世”,能让所有球都听指挥。那时候她只觉得是酒鬼的胡话,可刚才那一杆,她好像真的摸到了“顺气”的感觉。
“不知道,”林小满嘴角第一次有了点笑意,她把杆扛在肩上,像扛着一个久违的老朋友,“大概是……家里人教的老法子吧。”
远处,手机震了震,是老爹发来的短信:“丫头,上大学了?记得练练杆,别让神龙杆生锈。”
林小满看着短信,又看了看眼前热闹的球桌,突然觉得,或许台球也不是那么讨厌。至少这一次,她不是为了老爹,是为了自己打出的那一杆“龙王降世”。